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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大春节”征文选登
《 周口日报 》( 2019年02月23日 第 3 版 )
那年 那节 那灯
雷强
元宵节是春节后第一个重要节日,按照传统,人们除了吃元宵,孩子们还要挑灯笼。感叹之余,童年时元宵节挑灯笼的情景不禁又浮现在眼前。
我们当地有“十四试灯笼,十五赛灯笼,十六碰灯笼”的习俗,农历正月十四开始挑灯笼。那时的夜晚路灯稀疏,比较黑暗,大街小巷的孩子们挑出各式各样的灯笼,很快就会吸引男女老少前来围观。元宵节当天,孩子们都挑着灯笼出来了,大家互相炫耀各自的灯笼,比谁的灯笼最漂亮。大人们在评价之余,好事者总不忘逗孩子们玩:“哎,快看,他灯笼底下咋爬着一条大蚰蜒啊?”于是,大人小孩子纷纷低头瞧。那个挑灯笼的孩子更是紧张,想翻过来看看是不是真有虫子。哪知,灯笼一倾斜,瞬间着了火,尤其是盘子灯,更易着火。其实哪有什么蚰蜒啊,只不过是灯笼底座的影子罢了。看到自己的灯笼着火了,刚才还乐呵呵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旁边的人还打趣说:“别哭了,真有蚰蜒,你灯笼一着火,把蚰蜒吓跑了。”孩子一听真有蚰蜒,更害怕了,哭声更大了。好事者一看要引来孩子妈了,担心被骂,纷纷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到了正月十六,大人们要上工,孩子们也要上学了,灯笼一般也不保存,就轮到“碰灯笼”了。这天晚上,孩子们照例挑灯笼夜游,相互比赛谁的灯笼结实、经碰。一言不合,灯笼相撞。一个个陆续着火,那火光映红了孩子们开心的笑脸,映红了新一年红红火火的希望和梦想。
三十多年前,元宵节的灯笼还都是纯手工制作,并且都是点蜡烛照明的。像纸质的盘子灯就是一种很流行的传统灯笼。盘子灯一般按生肖年份做成各种动物造型,或者在灯笼周身画上花、草、鸟、鱼等。这种灯笼富有弹性、动感强、可折叠,缺点是易燃、不经碰撞。还有一种灯笼当地俗称毛虎蛋,用高粱秆皮劈出的篾条交叉扎成笼子,上下留口,周身糊纸,纸上画图案或各种造型。这种灯笼因为有骨架,所以结实、经碰、耐用。
元宵节的灯笼中,最尊贵的是宫灯。这种宫灯,数我家隔壁邻居做得最好。邻居姓李,五十多岁,中等身材,较为清瘦,不善言谈,承袭祖上做宫灯的手艺,最擅绘画。一般秋收时节,李家就着手收购高粱秆,所收高粱秆粗细均匀,比竹筷子稍粗,但直径又不超过一公分。另外,选购上好的白纸和各色彩纸。等小麦播种之后,就开始做宫灯了。李师傅先用高粱秆做成高一尺有余,底边约半尺的长方体框架,上下边框距离两端各留出约三公分以为天、地。在长方体框架四周和中间各固定一根高粱秆,上下两面再拼扎出正方形框架,接头处用竹签相连,这样形成的两个错落套连的长方体框架,就是宫灯的骨架。取白纸糊在里面的长方体框架周围,宫灯基本成形。
小方桌上摆满了各色颜料和大小不一的毛笔。李师傅左手拿过一只灯笼,右手提笔蘸点颜料,略一沉吟,在宫灯四周白纸上寥寥几笔画出绿绿的兰草,或初绽的梅花,或红红的鲤鱼,或展翅的喜鹊,或斜飞的春燕,或鳞爪飞扬的龙。总体来说画面淡雅、简练、生动、大气。李师傅那娴熟的动作,常常让坐在李家门槛上的我看得丢了魂魄。
有时,李师傅还用彩纸做成一条条流苏状纸穗,插在灯笼四周边框上,这样挑起灯笼,五彩纸穗上下跳动,活像京剧武生帽冠上的花翎。
李家宫灯算是比较上档次的灯笼了,周围人家那时都比较贫困,买宫灯的不多,李家宫灯多是外销。印象中,我挑的最多的是毛虎蛋,盘子灯也挑得少,更别提李家宫灯了。有时我连毛虎蛋也没得玩,就跟着哥哥做白菜根灯。到灶火寻一棵白菜根(用萝卜也可以),把中间挖空,形成碗状,在白菜根旁边插上一根木棍或竹条,找一些破布蘸上煤油塞在白菜根中点燃,就成了一种简易灯笼了。现在看来,应该叫火把更确切些吧。
就这样,随着墙上日历一页一页被撕去,大把的岁月跑到了身后,贫穷早已成为历史,但记忆却永不磨灭。后来回故乡,听说李师傅已经故去,因难以维持生计,李家后人也不做宫灯了,祖传几代的手艺就此失传。听闻至此,我心里总觉空落落的,想找一下这种宫灯的下落,上网搜了好久都找不到,只有一些简单的方形宫灯。
数十个春秋过去了,李家后人不知道当年的邻居——我,时常在梦里重回李家,抚摸着宫灯上的纸穗,回味小桌边李师傅绘画的风采。也许除了李家后人,只有我还记得李师傅和李家宫灯了。②8
家乡的“枣花”
王雪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家乡豫东一带,春节送“枣花”的习俗一代代流传了下来。“枣花”是一种面制食品,因上面安放红枣组成花朵图案而得名,放在一只特大的馒头上又称“枣花馍”,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拜年时的必备礼品。因此,家乡又有把女儿称作“大馍”的说法。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糊窗户;二十六,炖肉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蒸枣花……”每年腊月底,伴着儿童的歌谣,过年的气息越来越浓,村庄里飘荡着蒸馒头的芳香。腊月二十八前后,人们开始蒸制“枣花”。先从贮藏了一冬的大红枣里挑出光洁饱满的,用水洗净泡开,和好面,擀一个圆圆的大面饼做底座。再揉搓一些圆柱形长面条,有拇指粗细,用手挽成花瓣形状,在上面用模具压出一些条状印痕做花纹,最后在正中央嵌上一颗大红枣,宛如一朵盛开的花。这样,一个“枣花”面坯就做好了。把这样一些面坯放在事先做好的圆面饼上,组合成各种各样的图案,平放的称“枣园”,立放的称“枣山”。再用印有条纹的菱形面叶点缀其间,有的用颜料涂上红色或绿色,放到蒸笼里蒸熟,一件精美的“枣花”面食工艺品就制成了。
那时,由于人们生活困难,出嫁的女儿春节回娘家带的“枣花”越多,就被认为是越孝敬父母,同时也是富裕的象征。因此,农村有比“枣花”大小的习惯。谁家女儿回来了,左邻右舍都争着去看“枣花”。“枣花”大的,娘家人脸上也有光彩,“枣花”小了,女儿自觉在娘家抬不起头。久而久之,比“枣花”大小成了拜年的一项重要内容,也是谁家女儿穷富的标志。在那个年代,能把“枣花”做大的只有少数家境殷实的人家,大多数还只是孝心的形式和象征。
随着时代的变迁,进入20世纪80年代后,人们的生活也一天天好起来,“枣花”自身也在演变。女儿春节回娘家不再亲手蒸“枣花”,取而代之的是烘制的蛋糕“枣花”,大红枣也变成了蜜枣,比面制“枣花”更甜更好吃,包装也更华丽、精美。人们也都不在乎“枣花”的大小了,反而越小越高档。
如今,作为礼品的面制“枣花”已很少见了,但拜年送“枣花”的风俗却流传了下来。走进孩子们记忆里的面制“枣花”已成为历史,其制作工艺作为一种民间工艺渐渐被人们淡忘。“枣花”是家乡人们生活水平变迁的见证,但无论时代怎样变,那种蕴藏其间的淳朴真挚的亲情和乡情却不会变,反而会像年代久远的醇酒一样历久弥香。今天,虽然品尝着香甜可口的蛋糕“枣花”,我却时常怀念家乡那手工制作的面食“枣花”。②8
回家,过年
苏磊
2009年春节,回家前一天的傍晚,我拉着行李箱赶到北京西站时,已是灯火阑珊。凛冽的寒风挡不住人们匆匆回家的脚步,火车站里里外外人头攒动,人声沸腾。
取票后立即进站,看着在曲曲折折的护栏里匆忙穿行的旅客,我忽然停下了脚步,注视着这一年中最为繁忙的北京西站。高楼下寒风刺骨,昏黄的灯光照射着雨雪过后湿漉漉的地面,数不清的乘客如流水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高台上的武警笔直地矗立着,眼睛扫视行人,十分警惕。我闭上眼睛,行李箱轮子转动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这声音震荡耳膜,震动身心,如千军万马在奔腾,像九天瀑布在飞泻。人们专心赶路,连脚步声都淹没在这隆隆的声音中。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忽然夺眶而出。是被感动还是被震撼?我说不清楚,总之有一种浓浓的感情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上了火车,就找一个地方站着了,虽然很想坐下,可是没办法,尽管我五六点起床也只抢到一张站票,谁让我们河南是人口大省呢。 那是我第一次买站票,所以至今记忆犹新。当时,整个车厢内挤满了乘客,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半夜三更,困意袭来,旅客有趴在行李箱上头来回翻动的,有坐在小马扎上抱着脑袋的,有坐在地板上不住打瞌睡点头的,偶尔还会传来孩子的哭声。总之,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我站在过道内,倚着座背,脑袋不停地摇摆浮沉,可是没法睡着。双脚站麻了,一只脚刚抬起来想舒展一下,可是空间转眼就被别人占去了,没了落脚处。看着那些舒舒服服坐着的人,我感觉很痛苦,可是一想到那些没买到票回不了家的人,又觉得很幸福。
我感到双脚发麻而且微疼,感到双腿支撑身体非常艰难,哪怕躺在地板上,也是莫大的享受啊。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站在我旁边,他扶着齐腰高的鱼鳞袋困倦得摇摆不定。我们相互抬眼打量了一下对方,我还有一个椅背可以倚靠,而老人却只能苦苦站着,他一定比我更难受。想到此,我主动和他调换了“站位”,他感谢的同时却没有推让。当我像他那样站着的时候,才发现站立竟是如此困难,骨头缝里像爬满了虫子一样,全身都难受。我就这样站到了天明。
转眼过了十年,如今又到春运。我又想起了当年北京西站那隆隆轮子的滚动声,知道现在肯定有人重复着我当年的事情,抢座、排队进站、站着熬夜。
虽然现在我在老家过年,但仍要抢票,因为要抱着儿子、陪着爱人,甚至还要顶着风雪到广西看望岳父岳母。有了家庭之后,更加明白当年在北京西站闻声流泪的原因,明白那么多人不辞辛苦奔波回家的心情。
那一道道铁轨上流淌着浓浓的亲情,那拥挤的车厢里满载着浓浓的亲情,那呼啸的寒风中弥漫着浓浓的亲情,那铿锵的脚步下延伸着浓浓的亲情,那移动的行李箱中装满了浓浓的亲情。②8
世界再大,大不过一顿年夜饭
符小军
看到一个微信公众号在向读者提问——年夜饭,你家必备的菜肴有哪些?哪道菜又是你的最爱?
一旦说起年夜饭,心里就泛起温柔的涟漪。当然最爱的是家乡的年夜饭,虽然也有在他乡过年的体验,但是哪里的年夜饭都比不上故乡的味道。它和菜品无关,和心有关。
如果是在家乡过年,年夜饭一定要有这道菜——家乡土鸡。家里养的土鸡,熬制出浓香的味道,老远就能闻到。这鸡肉是用瓦罐炖制出来的。黑黑的瓦罐,看起来灰不溜秋其貌不扬,但是特别实用,它能把鸡肉的原汁原味完美地保存在罐子里,闻上一下都能多吃好几口饭。罐子下面用炭火慢炖。我们把瓦罐放在家门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炖着鸡肉。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非常舒适。和路过的同村的人打着招呼,互相道贺新年快乐,活泼的孩子在旁边放着小炮仗玩耍嬉戏。此时,空气里弥漫的味道,正是过年的味道。
当然,年夜饭还有妈妈做的水煮鱼,爸爸做的糖醋猪手,哥哥做的小龙虾……哪一道都爱。随着时光的变迁,很多菜的做法和配方随之更新,但不变的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除了桌上的菜肴,提到年夜饭,怎么能少了饮料这个主角。又到了年终岁末,流水的饮料,铁打不变的是老妈牌糯米酿的酒,也称米酒。平时我从来不喝,只有在吃年夜饭时才会喝上几口。米酒的味道,就是妈妈的味道、老家的味道。这味道,不止留在唇尖,怕是也一辈子藏在心底了吧。
这些都是年夜饭的味道。
对我而言,年夜饭不只是饭桌上的鸡鸭鱼肉等美味佳肴。它还让我想起故乡门前那棵住着八哥的大枣树,我们兴奋地在树底下准备年夜饭前的鞭炮;它让我想起村庄那个见证全村几代人成长的大礼堂,在年夜饭后,我们在里面开心地观看各种文艺汇演;它还让我想起,小时候奶奶穿着大红棉袄,在年夜饭后的枣树底下,给我们派发红包时一声声殷切的期盼和祝福……
对于在外的游子来说,年夜饭是故乡亲人的期盼,是故乡山山水水的味道。哪怕世界再大,也大不过一顿年夜饭,哪怕回家的路途再远,也要想尽办法赶回家,赶上这顿期待已久的年夜饭。它是爱,它是暖,它是我们梦里百转千回、最柔软的甜蜜回忆。②8
盼 归
朱仲祥
“王老师买那么多菜啊,有贵客来?”小区保安问。
左手拉着拖篮右手拧着布兜的退休教师王丽芬,笑呵呵地应道:“这不新婚的儿子媳妇要回来过年了吗,想给小两口做点好吃的。”
“难怪您那么高兴哟。有几年没见面了吧?”保安问。
“都五六年没回来了。”王老师干脆就停下来,歇歇气也和邻居们聊聊天。
王老师晕车是众所周知的。因为这毛病,几十年来足不出户地待在小县城,哪里都去不了,更别说出国去看望儿子了。儿子也不容易,出国留学,打工挣钱,结婚成家,这几年又拼死拼活混到跨国企业的什么CEO。儿子一去快十年了,也就留学那几年回来过两次。这一年又一年的,王老师念儿心碎,望眼欲穿。
聚在门卫处的邻居越来越多,大家很快就知道王老师挣欧元的博士儿子,就要带着新婚媳妇回来过年了,都纷纷表示祝贺。王老师一脸菊花怒放。
儿子的班机到机场是腊月二十六下午三点,加上一个多小时的高速路,回家正好赶上吃晚饭。王老师很重视这次和儿子的团聚,特别是儿媳第一次来家里,一定要留一个好印象。卫生是前两天就破例请人打扫了的,又特别把儿子的卧室布置一新,算作新房;专门购置了几盆花卉植物,将居室点缀得雅致温馨。对了,王老师还按当地习俗,给第一次上门的儿媳准备了一个大红包。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就是一桌团圆饭。王老师捶着酸痛的腰想着,一定要发挥自己的最高水平,做好这顿意义非凡的团圆饭,一定要给儿子媳妇一个归家的感觉。
老伴不到五十就心肌梗塞倒在了办公室,自己又被晕车困在小城,现代交通工具她是一样都不能沾,坐上几站公交车都能要了命。这些年,除了儿子打回来越洋电话简短问候几句,偶尔有学生登门坐坐外,一个人的家也是蛮冷清的。
父亲是县城名厨,王老师从小耳濡目染偷得不少厨艺,她做的东坡肘子、宫保鸡丁、糖醋鲤鱼、红烧狮子头、山药鸽子汤等美食,早就在亲朋好友中声名远扬。还有,过年嘛,香肠腊肉是必不可少的。在家乡,没有香肠腊肉就不叫过年。
今天的菜谱,自接到儿子回家的消息起就谋划好了,就是要做一桌传统家乡菜,提前吃个有滋有味的团圆饭,让儿子媳妇感受到家的温暖。
从早上八点买菜回来后,王老师就一直围着锅台转。这一转两转的,就看到太阳偏西了。不过,那张久不启用的大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凉菜,其余的几道菜,有的做成了半成品只待加工,有的炖在砂锅里蒸在甄子上。现在才真正是万事俱备,就等小两口回家了。她还找出了老伴留下的养生酒,准备和小两口喝两杯,如果儿媳不喝酒也不勉强,儿子是能端两杯的。这个叫丽娜的儿媳妇,据说是出生在国外的华侨后代,王老师只在照片和视频电话上见过几次,印象不好也不坏。不过,只要儿子喜欢,王老师就喜欢。
手机终于响了起来,王老师从灶台边直起腰,欢天喜地接起来。那头儿子却告诉说:“妈,我们今晚回不去了。刚下飞机就被市里派车接上,晚上吴副市长设宴接风,不好拒绝啊。”
“哦,好。那你们去吧!”王老师的情绪一落千丈。市领导也不体谅一下母子团聚的心情,竟然半道劫走了小两口。不过没办法,只有等待,小两口平安回来了就好。
第二天,王老师又眼巴巴盼着小两口回家。手机又响起来,儿子说:“对不起,妈,中午市里的企业家联谊会请我作个专题讲座,晚上一帮子大学同学聚会,我们俩今天就不回去了。”
“好,好。”王老师感到有些沮丧失落,浑身突然像散了架。但最能体谅儿子的只有母亲,儿子混出个人物来了,受到大家器重追捧,应该感到骄傲才对。好在这天寒地冻的腊月,做好的一桌团圆饭,搁上几天都不会变质。
第三天,也就是腊月二十八傍晚,博士儿子带着新婚媳妇,终于出现在家门口。
看见儿子小强更加成熟稳健风度翩翩,儿媳丽娜也不失中国女性风范,王老师喜上眉梢。一番叙旧问候之后,王老师拿出鼓胀的大红包送给丽娜,又带小两口看了布置的新房,然后一家人终于坐在了摆满了乡土菜的餐桌旁。
丽娜果然不喝酒,王老师就给老伴的杯子里斟上,然后把儿子杯里斟满,母子俩象征性地和老头子碰了杯,然后干了。儿子带着新媳妇回来了,王老师今儿个真高兴,开始给小两口碗里夹菜,说:“儿子,闺女,这些都是我父亲传下来的家乡菜,都是小强在家时嘴馋的东西。你们回来一趟不容易,今晚就多吃一点。”
“好,好啊,谢谢妈妈!”乖巧的儿媳应道。不过隔了一会儿,就听她用英语在跟丈夫说着什么,随之一丝僵硬的表情从小强的脸上飞快掠过。
有什么话要背着自己说的?王老师心里有些不快。
儿子迅速调整了表情,笑容可掬地回敬着母亲。其间,儿子媳妇说了一些关爱母亲的孝顺话,王老师的内心熨帖起来。
团圆饭结束了。儿媳妇争着洗碗,叫婆婆妈到客厅里看电视休息,儿子迟疑地望了一眼母亲,却又回到媳妇身边打下手。王老师见儿子媳妇如此恩爱,很欣慰。
一阵稀里哗啦过后,儿子媳妇坐在沙发上,一家人又说了些彼此关切的话。
电视已播晚间新闻了,王老师催促小两口洗漱休息,却见儿子迟疑地说:“妈,是这样的。我们已经在望江宾馆订了房间,不去住也是浪费。还有,我答应春节带丽娜到附近的景区游览一下,后面几天就不用您操心了。”
王老师愣了片刻,立即应道:“好,好。你们是该多领略一下家乡的美丽风光,多了解一下中国的历史文化。”她说这话是由衷的。中国人的儿子,中国的儿媳妇,这是必须的。本来她是想安排小两口去给他们父亲上坟的,看来是没有时间了。
小两口去了县城那家五星级宾馆,王老师又是一个人。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她又惦念起一桌的团圆饭,忙起身去看看他俩收拾得怎样。走进厨房,却见那些东坡肘子、糖醋鲤鱼、红烧狮子头等,全都拥挤混杂在了垃圾桶里。可怜一桌饭,就这样变成了垃圾,她感到困惑和气恼,立即打电话给小强。儿子小声解释说:“妈,那些菜品太油腻了,吃了不好。再、再说,一桌菜都是隔夜的……”
王丽芬老师突然明白,儿媳妇刚才跟丈夫叽里咕噜,一定就是这意思了。她独坐在清冷下来的房间里,心里忽然一阵难受,说不出的难受。②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