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相守朝夕情
——读刘彦章《老人与鸟》的感动
《 周口日报 》( 2026年08月20日 第 3 版 )
读2026年8月13日《周口日报》刊发的刘彦章所著《老人与鸟》一文,心底的潮涌凝作两个字:感动。
那是细碎如尘却直抵心底的感动,是赤诚如焰、足以抚慰尘嚣的感动,更是敬畏生命、温润人间的感动。
全文无一处惊涛骇浪,只写周口小城寻常的晨昏交替:一位七旬老人与一群飞鸟的朝夕共处。可那份朴素到近乎拙诚的人鸟深情,偏能轻轻叩开心门,让人掩卷长叹,久久难平。
最初的感动,始于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守,始于野性生灵交付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天光初透,人民路中段家属院的墙根下,七十四岁的贺胜利准时拎着马扎,捧出那只朱红食盒。盒中肥硕的面包虫,是他为麻雀们悉心备下的晨粮。城市愈发整洁,农药喷洒与密闭的垃圾桶却让飞鸟觅食愈发艰难。是老人的一方红盒,为这群弱小生灵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
真正击中我的,是那只公麻雀衔虫的细节。它叼起一条面包虫,飞落地面啄死,再飞回盒边叼第二条、第三条面包虫。老人说,虫子若活着,进了小麻雀嗉囊仍会蠕动,雏鸟便不得安眠。这公鸟竟懂得——以坚硬的喙,将活生生的食物化为温柔的爱。虫子静了,雏鸟方能安睡。我反复揣摩这个画面,忽然悟透何为“感同身受”。公鸟不言不语,却以行动道尽了最素朴的父爱。
更深的感动,潜藏在“清晨与傍晚”的守候里。夏天最热时,老人从清晨六点坐到暮色四合;傍晚公麻雀来得愈发频密,一趟又一趟衔食而去,只因夜长,怕巢中的母鸟与雏鸟忍饥。直到天彻底暗下来,最后一只麻雀才振翅离去。老人收好红食盒,掸去膝上尘灰,朝天际再望一眼。这“再望一眼”四字,读得我心头一颤。那不是惯性的动作,而是一位老人对一群麻雀的挂念——像母亲目送孩子拐入巷尾,明明已不见踪影,还要多站一会儿。
文章里有一句话极轻,却又极重:“野性十足的麻雀,把一颗心搁在了人手里。”麻雀是什么?是最胆小的鸟,是稍一靠近就扑棱棱飞走的生灵。可它们竟落在老人的肩膀上、手心里,歪着头看他刷手机。手机屏幕上亮着光,麻雀们凑过去,小脑袋扭来扭去,好像在看自己有没有入镜。这一幕比任何人与猛禽的合影都更为震撼——不是征服,而是接纳;不是驯化,而是相处。
最深情的感动,藏在老人半生爱鸟、念鸟、惜鸟的赤诚初心里。老贺与鸟的缘分,贯穿了他整个人生。年少时悉心照料雏鸟,摸索出养鸟、识鸟的门道;中年时悉心驯养百灵鸟,相伴十年,倾注满腔心血,纵使被重金求购也断然拒绝,却因一朝失窃抱憾二十余年,每每想起依旧满心怅惘。偶遇迷途的稻田雏鸭,他耐心喂食、温柔照料,见证小鸭子学人滑滑梯的聪慧灵动,纵使忍痛相送,也牵挂终生。
最厚重的感动,源于老人敬畏生命、通透而悲悯的襟怀。老贺的爱,远不止于投喂与喜爱,而是深谙生命之道后的尊重与救赎。他熟稔救鸟的规矩——伤鸟最需静养,人心要热,手要稳,少惊少扰,方是最好的守护。他救下中暑负伤的白头翁,耐心照料,温柔放生,成全一场重生;他用零钱买下笼中麻雀,只因深知“捉一只公鸟,饿死一窝幼雏”,以一己善念护住满巢生机。
更可敬的是,他看穿了伪善的放生——直言不懂鸟性的放生,无异于杀生。人工繁育的金丝雀、鹦鹉,离了人便难存活,盲目放归只会令其葬身荒野。他叹黄鹂难养,忧益鸟渐稀,望燕子归巢一年少于一年,默默细数自然中悄然流逝的生机。这份清醒的悲悯,不偏执、不盲从,知生灵之苦,循自然之律,比单纯的善心更让人肃然起敬。
文末,“像回家一样”——这几个字,是所有感动的总和。一个人让一群麻雀把墙根下的红食盒当成了家,把铁栅门前的马扎当成了家,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被信任”更郑重的礼物呢?老贺守着的不只是几只鸟,还有人与万物之间最后一道温柔的门槛。我们总说万物有灵,可灵性是需要回应的——老贺用他漫长的、耐心的、不惊扰的爱,接住了这份灵性。
世间最动人的美好,从不在盛大繁华,而在朝夕相伴的赤诚。贺胜利老人以半生坚守,诠释了何为温柔向善,何为敬畏生命。人护鸟安,鸟予人暖。读完全篇,唯有感动。意犹未尽,诗曰:
红盒朝昏守旧庭,虫衔父爱喙尤灵。
半生痴念融飞羽,一院清晖驻晚晴。
野雀栖肩浑不避,残霞望尽意难平。
人间至善何须证,岁岁相守朝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