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征途 信仰如磐

——红军夫妻杨百让、马光清的故事(一)

记者 王锦春 王吉城 张猛 李龙周

核心提示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长征,不只是硝烟弥漫的历史远征,更是革命者一生践行的信仰征途。河南周口籍老红军杨百让,与妻子马光清,用一生书写属于革命者的“长征故事”。

杨百让,生于1908年,周口沈丘人。他参加宁都起义后投身红军,踏过万里长征的雪山草地,经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烽火洗礼。新中国成立后,他深耕军事教育战线,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桃李遍军营。

马光清,四川通江新场镇人,1932年参加红军。她与杨百让在长征途中相识相知,后在延安结为夫妻。

硝烟散尽,岁月流转。离休之后,夫妇二人定居四川通江,心系乡土文化建设,创办免费家庭图书馆,赓续红色文脉。二老相继离世后,儿子杨毅接过父辈的接力棒,将家庭图书馆发展为米仓里书院,继续坚守红色文化传播阵地。

战争年代,杨百让、马光清有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死经历?二人如何相爱、相守?褪去戎装,又为何选择扎根山野兴办图书馆?

近日,记者远赴四川省通江县新场镇米仓里书院,探寻一段跨越两代人的红色家风传承。一段段尘封往事,一幕幕感人画面,缓缓铺展开来。

宁都起义投身革命洪流

“我今年80多岁,有60多年党龄,越老越觉得光阴紧迫。我感恩父母给我们留下无比珍贵的遗产——共产主义信仰。父母为了这个信仰,奋斗一生。”在米仓里书院,杨毅激动地向记者讲述。

米仓里书院就是杨毅的家,也是杨百让、马光清的文化传承之地。在杨毅讲述下,杨百让、马光清的形象越来越清晰。循着杨毅的回忆,我们把时光拉回到那段烽火岁月。

1926年,杨百让离开周口老家外出从军,先后在冯玉祥的部队担任文书、司务长,后在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路军任高级执法队队员。宁都起义后,他的人生迎来根本性转折。

1931年12月14日午后,江西宁都朔风凛冽,远近山野笼罩在萧瑟寒冬之中。第二十六路军营房内,杨百让胸中热血奔涌,早已忘却彻骨严寒。

“今晚举行起义,执法队员的主要任务就是外围警戒、管控顽固反动军官,保障重要人员安全,遇到反抗者果断处置……”接到参谋长赵博生密令,杨百让心潮久久难平。

第二十六路军脱胎于冯玉祥麾下的西北军。1930年10月,这支部队被蒋介石收编;次年2月,奉命调到江西宁都,被迫执行“剿共”任务。

起义指挥部设在宁都城东梅江岸边,一栋青砖砌筑的两层西式小楼临水而立。梅江水静静流淌,默默见证着这场即将载入史册的伟大壮举。

进驻宁都后,赵博生挑选胆识过人、忠诚可靠的骨干组建高级执法队。杨百让凭借果敢的性格、出色的才干入选。

平日里深入军营,杨百让经常听见士兵们私下交谈。他们那些话语,和国民党当局铺天盖地的宣传截然不同。

“红军是穷苦百姓的队伍,一心为劳苦大众谋求生路,在苏区打土豪、分田地,让底层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红军的主张说到了咱们的心坎上。一场得不到百姓拥护的战事,继续打下去,只会白白葬送弟兄们的性命。”

官兵之间悄悄传递的心声,句句叩击着杨百让的心扉。他真切读懂了底层士兵内心深处的渴望。

早在大革命时期,党组织便在第二十六路军播下革命火种。赵博生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坚定的信念、坦荡的风骨,如春雨润物,潜移默化感召着杨百让。

追随赵博生奔赴光明,早已成为杨百让的夙愿。今夜义旗即将举起,激动之情在他胸膛激荡。

12月14日夜,宁都起义的号角吹响。清脆的枪声、急促的脚步声、激昂的呐喊声划破沉沉夜幕。军营内灯火摇曳,震天的喧嚣回荡在宁都古城,不时传来枪声。

“不许动,举起手来!”遵照赵博生部署,杨百让和战友相互配合,穿梭在昏暗营房与指挥部之间,将几名负隅顽抗的反动军官扣押控制。

在中国共产党引领下,一万七千余名官兵高举义旗参加起义。“成功了!我们起义成功了!”杨百让和战友情不自禁振臂欢呼。

宁都起义不仅是一次军事行动的胜利,更是无数在黑暗中苦苦求索的将士奔赴光明的新生。

翌日清晨,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起义部队集结于宁都城东南梅江河畔的河滩上。“不愿参加红军的,发放路费,可以返乡;愿意投身革命的,随部队一同开赴苏区。”起义部队指挥员向全体官兵宣读共产党的政策。

河滩之上,人头攒动。绝大多数将士义无反顾,汇入革命洪流。

迎着漫天朝霞,红旗迎风猎猎飘扬。跟随起义大军,杨百让向着红色苏区大步前行,踏上了崭新的革命征途。

彭杨步校铸就战斗情谊

“参加红军后,父亲被编入红五军团,他参加过第四次反‘围剿’,一步步成长为红一军团三军七师通信排长。后来,他被选入红军大学深造,又调到瑞金九堡彭杨步校——也就是红军第一步兵学校任教。”杨毅说,他读到开国将军魏洪亮撰写的《忆陈赓校长》一文,对父亲在彭杨步校的往事,有了更深了解。

魏洪亮在《忆陈赓校长》中记述,杨百让“军事技术很好,作战很勇敢,待我像亲兄弟一样”。当年,因家庭出身填报的是“富农”,他还未能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彼时的一大遗憾。

透过魏洪亮的文字,大家看到了一个为人老实本分、待人热忱,深受学员和战士喜爱的杨百让。

1933年秋,瑞金群山草木郁郁葱葱,清风穿过山林,送来阵阵草木清香。彭杨步校,就隐在瑞金城西30余里的群山之间。

每到深夜,一盏油灯如豆,杨百让伏在简陋木案上,一笔一画潜心备课。油灯微光映着他伏案的身影,窗外虫鸣阵阵、山林静寂。无数个夜晚,他都在为培养红军指挥员倾尽心力。

时序流转,秋意渐浓。凭借扎实的军事素养、宽厚热忱的品性,杨百让被任命为彭杨步校八连连长兼军事教员。

不久,校部传来通知,魏洪亮调任八连指导员。

初见这位年轻战友,杨百让心底泛起融融暖意。魏洪亮当时只有十七八岁,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腼腆,一双眼眸里,却闪烁着革命者纯粹而坚毅的光芒。

闲谈中,杨百让得知,魏洪亮是江西兴国人,15岁投身革命,是从炮火里摔打出来的“红小鬼”。新老搭档相逢,两颗年轻的心迅速靠近。

杨百让抓训练从严从实,每日早起晚睡,事事以身作则。每一个破晓时分,“杀!杀!杀!”的喊声、铿锵整齐的队列口令,响彻整个山谷。

一日清晨,操场上队伍已然集合完毕。

“站住,往哪里跑!”一个严厉的声音忽然划破晨雾,喊话的正是校长陈赓。大家抬眼望去,魏洪亮正急匆匆向着队列跑来。

杨百让立刻明白,陈赓查岗来了。

这几日,魏洪亮身患疾病。杨百让再三劝他请假休养,可少年心性要强,不愿落下连队早操,执意咬牙坚持出操,终究还是迟了片刻。

治军严明的陈赓常常深入一线督查军纪,纪律面前,容不得半分通融。

陈赓上前几步,抬手看了看怀表,一字一句说道:“你迟到了35秒。”

他又转身面向全体学员,高声训示:“作为军人,要有严格的时间观念。在战场上,35秒的差错,就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今后集合,不允许再出现迟到。”

杨百让清楚,陈赓并不知晓魏洪亮生病的实情,而要强的魏洪亮,也不愿当众诉说自身的病痛。

不能眼睁睁看着战友无端受委屈,杨百让快步上前,向陈赓郑重敬礼,压低声音如实汇报前因后果。

听完汇报,陈赓的神色稍稍缓和,但仍严肃地说:“有病应当按规定请假,不能带病硬撑,造成迟到。”

铁的纪律不容变通,但革命队伍也应当体恤战士疾苦。

得到陈赓许可,杨百让安排两名战士护送魏洪亮前往卫生队诊治。

临行时,魏洪亮悄悄侧过头,望向杨百让,目光里满是感激。他没有多说什么,这份战友间的关心体谅,已深深记在心底。

此后几日,杨百让始终记挂着这位战友,时常带着连队同志到卫生队探望。杨百让紧紧握着魏洪亮的手,叮嘱道:“洪亮同志,养病期间就放下连队里的事情,安心调养身体,不必牵挂训练、教学。”

魏洪亮眼圈一红,动情地说:“连长,在连队里,我总是让您操心,给您添麻烦……”

数日后,魏洪亮痊愈归队,全身心投入到紧张的教学与训练中。连长主抓军事训练,指导员主攻思想建设,二人同心同德,将连队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

训练场上,他们一同摸爬滚打,研练战术;油灯之下,二人促膝长谈,交流作战心得。

虽无血缘之亲,却胜似手足兄弟。彭杨步校的艰苦岁月里,杨百让与魏洪亮结下了一段弥足珍贵的战友情谊。

土城青杠坡浴血肉搏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我小时候就听父亲讲他编入红军干部团的故事,那些惨烈的战斗场面似乎就在眼前。”杨毅说,自编入干部团,父亲踏上了艰苦卓绝的长征路。

“轰隆隆……”1934年秋,彭杨步校再难平静,远方不时滚来沉闷炮声,一阵阵由远及近,叩击着每一位红军将士的心。

秋风掠过山林,枯叶簌簌飘落,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息。

杨百让敏锐地察觉到局势骤然恶化,心头隐隐不安。没过多久,牵动中央苏区的消息传来:第五次反“围剿”作战失利。

为摆脱国民党军队的层层围追堵截,中央红军决定实行战略大转移。中革军委将中央苏区几所红军学校合并整编,组建红军干部团,随军委纵队长征。

前路山高水远,将要去往何方、担负何种任务,战士们一无所知。出征前夕,干部团团长陈赓向这支红军精锐下达使命:“我们的任务,是为军委纵队担任前卫,负责沿途警戒与掩护。”

出发前,杨百让被任命为干部团政治营三连连长。战士们一身戎装,配一长一短两支枪,头戴缴获的钢盔,整装待发。

长征步步皆险境。干部团是中革军委手中的战略预备队,团内将士个个骁勇善战,不到危急时刻绝不轻易投入战斗。

一路上,战士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踏着风霜雨雪,跋山涉水奋勇向前。

遵义会议后,红军扭转航向。1935年1月26日,中革军委进驻赤水河畔的贵州习水土城镇。情报显示,川军4个团尾随而至。中革军委决定依托青杠坡有利地形设伏,伺机歼灭这支尾追之敌。

1月28日拂晓,薄雾笼罩山谷,青杠坡战斗正式打响。彭德怀指挥红三、红五军团,从南、北两面同时向敌军阵地发起猛攻。这是中央红军与川军的首次正面交锋。然而,情报出现偏差,川军实际参战兵力远超预估。敌军郭勋祺所部乃是川军模范主力师,装备精良,悍不畏死。红军将士浴血猛攻三个多小时,敌军非但没有溃败后撤,攻势反而愈发凶猛。

战至正午,青杠坡主阵地久攻不下,战场陷入胶着,局势凶险。千钧一发之际,毛泽东果断下令:投入干部团参战!

陈赓领受作战命令后,在一处小山洼召开战前动员会。硝烟在远处山头滚滚升腾,他抬手指向炮火纷飞的青杠坡,声音铿锵有力:“大家都看见了,那就是青杠坡。眼下战局危急,党中央、中革军委手中,只有干部团这一张底牌。攻占青杠坡,势在必得!”

“坚决完成任务!”杨百让与全体战士群情激昂,呐喊声震荡山谷。号令一响,队伍向着敌军阵地发起冲锋,数次猛冲逼近敌人指挥部。

这是一场异常残酷的恶仗,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枪炮声短暂停歇的间隙,喊杀声依旧震彻山野。

攻至山头近处,敌我双方僵持不下。杨百让率领三连战士跃出阵地,与敌人展开惨烈白刃肉搏。刺刀相撞,杀声震天,守敌渐渐难以支撑。部队拼死鏖战,顶住了敌军的猛攻。

战斗间隙,杨百让才察觉胳膊、双腿鲜血淋漓。他望向远处的阵地,暗下决心:一定要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敌人孤注一掷,援兵源源不断投入战场。中革军委主席朱德亲赴前沿阵地观察,综合研判形势后,当即下达后撤命令。

据相关史料记载,此次恶战红军伤亡三千余人,重创川军,毙伤俘敌三千余人。干部团同样付出沉重代价,数十名将士长眠于青杠坡,多名连长血染阵地。

正是这支精锐力量拼死阻击,护卫了中共中央与中革军委的安全。当夜,中革军委紧急开会,调整作战计划,全军连夜撤出土城。

踏过浮桥,脚下是滚滚赤水,身后是尚未散尽的炮火,前方是变幻莫测的山川险隘。

在毛泽东指挥下,红军挥师向西,抢渡赤水河,由此拉开四渡赤水这一军事史上经典战例的序幕。

杨百让跟随干部团,在崇山峻岭之间辗转奔袭,迎接一场又一场生死考验。

皎平渡口撕开求生通道

“从小我就知道父亲身体好、枪法准,在战场上起到了重要作用……”杨毅告诉记者,据父亲生前讲述,长征路上的皎平渡守卫战,是他征战生涯里记忆深刻的战斗。

红军四渡赤水后,千里奔袭,挥师入滇。冲破敌军层层围追堵截,金沙江横亘在前行道路上。

金沙江两岸群山连绵,千仞绝壁临江陡立,江水在峡谷之中咆哮奔腾。沿江山道崎岖盘绕,险峻难行。江上没有一座桥梁,可供渡江的渡口寥寥无几。

倘若不能迅速渡过金沙江,红军有可能陷入全军覆没的巨大危机。

经过多方侦察比对,位于川滇交界的云南省禄劝县皎平渡口,是两岸往来的重要渡口。这里江面相对狭窄,利于部队出奇袭之势夺占;两岸高山形成天然屏障,既能迟滞敌军大部队快速展开,也可在一定程度上避开敌机侦察轰炸。更关键的是,此地守敌兵力薄弱、防备松懈。

干部团全体将士,再次迎来生死考验。

“又到干部团将士挺身而出的时刻!皎平渡口必须拿下!”5月2日,陈赓召集政治营各连将士,神色凝重地交代作战部署:抽调力量组建前卫部队,日夜奔袭,火速拿下皎平渡口南岸,伺机强占北岸渡口,接应主力部队渡江。

杨百让所在的干部团政治营三连,奉命参与渡口防务。杨百让向战友表态:“就算付出生命,也要守住皎平渡,保障主力安全渡江!”

战士们肃立凝神,静候出征号令。杨百让转身面向全连,高声喊道:“全连注意!只携带枪支弹药、饮水与干粮,其余物资全部舍弃,轻装前进!我们必须按时拿下渡口。跑步前进!”

沉沉夜色笼罩山野,杨百让率领三连,如一阵疾风向皎平渡口疾驰而去。目的地距离此地180余里,必须在天亮前赶到,这既是对战士体能的极限考验,更是对革命意志的淬炼。

长途奔袭,危机四伏。高强度急行军中,部分战士体力透支,口吐鲜血,倒在崎岖山道上。

看着身边累得气喘吁吁的战友,杨百让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坚持,再坚持;前进,再前进,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夜幕之下,队伍借着山色掩护,悄无声息飞速向前。

皎平渡地处偏僻,南岸守敌毫无戒备,万万没有料到红军会神兵天降。敌人尚在睡梦之中,便被迅速缴械。

“连长,你看,岸边还有两只小船!”顺着战士手指的方向,杨百让俯身察看。缴获的两艘木船之中,一艘船身破损,还有些漏水。

南岸为何留有渡船?经过细致侦察才弄清,这是北岸敌军派出的侦察人员到南岸打探情报时,临时遗弃在岸边的。

“这足以说明,敌人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动向。”杨百让心中暗喜。战机稍纵即逝,必须立即抢占北岸。他当机立断,和战士们悄然登上木船。

夜色如墨,小船划破江面,悄无声息向北岸潜行。战士们隐于暗影之中,登岸后对守敌展开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袭,一举击溃当地民团和一个连的守军,将北岸渡口牢牢掌控在手。

滚滚金沙江涛声呜咽,见证着这支铁血队伍,为全军撕开一道求生的通道。

十二面红旗迎风飘扬

“先头部队连夜奔袭拿下两岸渡口后,守住渡口成为重中之重。杨百让带领三连官兵接管阵地,随即安排将十二面红旗分散插在江岸山头,让战士来回巡逻,以此迷惑震慑追兵,为主力部队渡江争取宝贵时间。”杨毅说,父亲生前常常讲起十二面红旗的故事。

拿下北岸渡口后,倘若红军主力久久不能抵达,敌军察觉后重兵扑来,此前浴血拼来的一切成果都将付诸东流。

杨百让略一思索,迅速叫来战士布置任务:“快,把十二面红旗分散插上阵地,战士们来回巡逻,高声喊话造势,佯装大部队在此警戒布防!”

十二面红旗猎猎飘扬,江岸之上人影穿梭、喊话此起彼伏,红军大部队驻守渡口的假象,迷惑并震慑了敌人,为主力部队赶来争取宝贵时间。

越是胜利在望,越不能有丝毫麻痹。江风裹挟着金沙江奔腾的涛声扑面而来,杨百让的心始终绷得紧紧的。

“动作再快一些,戒备不能松懈!”杨百让反复叮嘱全连战士,“主力部队抵达时间尚不确定。大家务必死守阵地,互通敌情,头脑要机敏,行动要迅速。”

随后,他命令一名排长带领五名战士,把缴获的七艘木船转移至南岸妥善藏匿,并再三叮嘱:“大部队到来之前,守护好每一条渡船,完整交到首长手中。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渡口。”

群山环峙,江水奔涌。杨百让放眼眺望远处层叠的山峦,凝神观察动静,思索应对之策。阵地上,十二面红旗如跳动的火苗,鼓舞着每一名坚守阵地的战士。

“走,我们到前沿阵地侦察。”他带上通信员小刘与一名排长,行至半路,迎面遭遇五名敌军。

杨百让示意众人迅速隐蔽。“突突突……”枪声骤然划破江岸的寂静。一阵短促交火过后,这股敌人被尽数歼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守在渡口的战士内心焦灼难耐,汗水浸透衣衫。每一阵山风、每一声异响,都牵动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漫长等待过后,远处山道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红军主力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红军来了!我们守住渡口了!”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骤然响彻江畔。江水欢腾,清风拂面,金沙江水面漾起粼粼金光。

此后,主力部队源源不断向皎平渡口集合,渡江迅速展开。见到杨百让,陈赓紧紧握住他的手,难掩激动地说:“好样的!干部团的每一名成员都不负重托!”

杨百让挺身立正,抬手敬礼,高声请战:“团长,有任务请交给我们三连!”

陈赓望着脚下滚滚不息的金沙江,感慨地对杨百让说:“跨过这条大江,红军如鱼入海,前方就是一片光明坦途了。”

听闻此言,杨百让连日奔袭的疲惫,一扫而空。

依靠37名船工鼎力相助,红军凭借七艘木船,人歇船不歇,昼夜往复摆渡,历经七天七夜,红军大部队安然渡过金沙江。

待到国民党追兵匆匆赶至南岸,滔滔江水横亘眼前。红军早已渡江北进,向着崇山峻岭纵深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