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动画片《八仙》想到杨永青的大师之作

□刘勇敏

  灯光亮起,电影结束了,我的思绪也从热闹喧嚣中退场。回望历史中的八仙,另一部艺术创作在脑中浮现,沉静中带给我无声的震撼。那就是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出版、杨永青绘制的八仙故事图画书。

  杨永青生于1927年3月,出身贫苦,自幼喜爱绘画,少年时曾短暂跟随当时的画家谢闲鸥学习工笔画。凭借对绘画的热爱,他孜孜不倦,苦练成才。新中国成立后即开始为少年儿童创作。他是著名国画家、连环画家,新中国儿童画最重要的奠基人。也曾是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的资深高级美术编审。他用一支笔,为几代孩子画出了中国故事的魂魄。

  八仙是流传千年的经典民间故事。在杨永青的画笔下,有舍命布施的何仙姑,流浪遇仙的蓝采和,皇宫闹寿的韩湘子,弃恶行善的曹国舅,巧惩渔霸的铁拐李,蒙冤修道的汉钟离,偷喝先汤的张果老,赶羊造桥的吕洞宾,还有广为人知的八仙过海。这些故事有善良正义,有人们对美好的向往,也有令人开怀的诙谐意趣。

  打开绘本,古朴的画风扑面而来。画面干净通透,沉稳内敛、温润柔和。八位仙人各带法器,袍褂加身,云来雾去。一下子把我们拉进历史,沉浸在古老的传说氛围里。细看画面,线条的冲击真是太强烈了。或直或弯,或粗或细,或疏或密,或刚劲或柔和……灵活多变的线条不仅勾勒出山林树木,楼屋衣物的轮廓,而且描画出人物的动作形态、气质神态。汉钟离衣纹大弧度回旋,线条圆厚松弛,尽显从容豁达,悠然自在。何仙姑着衣裙而立,舒展飞扬的线条让她轻盈温婉,仙气飘飘。线条是中国画造型的基础。国画以线立形,以线传神。杨老的画让我们见识了线条的神奇魅力,也让我们领略了杨老深厚的国画功底。在线条之上我们则看到国画传统颜料绽放的色彩。赭石、花青、藤黄,经杨老层层叠作,薄施淡染,整个画面色彩丰富,雅致和谐,含蓄克制,艳而不俗。

  连环画是讲故事的图画书。阅读杨老的八仙故事书,最深的印象还是以画叙事引人入胜,人物表情生动传神。在铁拐李巧惩渔霸的故事中有这么一页:铁拐李手托陶罐,目光坦荡,胸有成竹。两个渔霸的手下,一个双手交叉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陶罐;一个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双眼瞟向陶罐。那种粗野骄横、仗势欺人、随时听命主子的打手神态表露无遗。渔霸则大腹便便躺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瞪着眼指着铁拐李,完全是不可一世的样子。那双瞪大的双眼,有对长生不老秘方的贪婪,也有对铁拐李的恐吓,哪怕印在纸上,仿佛都能听到他凶狠跋扈的吼声:“你要是个耍把戏的,我可对你不客气。”

  杨老善于捕捉人物的动态画面,推动故事进展,尤其以微表情的变化深见功力。在张果老偷喝仙汤的故事中,张果老的表情可谓一页一个样。寻香觅味的好奇,掀开锅盖的惊喜,急于入口的试探,美味饱腹的享受,吃干喝净的心满意足,以及最后,见有来人的惊慌,怕被追赶的紧张。这些细微表情的变化,把张果老的心态刻画得精准细腻,可谓传神入微。

  看杨老的连环画,我们还能深切地体会“留白”的妙用。在韩湘子亮相的画面里,韩湘子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执玉笛,唇触轻吹,除了石旁一株小草,背景空无一物。这空无一物即“留白”,是我们可以想象的广阔空间。仿佛笛声飘在林间,飘进山里,飘上云端。万籁俱寂,只有笛声。

  这样的“留白”在书里有很多。看,吕洞宾驾小船救了何仙姑,可这画面上却只见小船不见水。难不成这是旱船?当然不是。这满页的空白就是宽阔的江水。船帮边的三两条线,甚至让我们感觉到江水荡漾,小船前行的动感。正是这种“留白”营造出中国画特有的韵味和意境。

  电影是时间的艺术。动画片《八仙》以一帧帧画面,在一个个瞬间给人以时时的视觉冲击。而八仙故事图画书则以一种静态的呈现,让人得以注目凝眸,细心品味。

  民间故事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根脉,中国画是东方美学的独特语言,蕴含着中国的哲学思想以及绘画的高超技艺。杨永青将二者融为一体,为我们留下了可以一读再读的经典佳作,带给我们极美的艺术享受和醇厚的精神滋养。让我们打开这套书,走进杨老,走进八仙,走进中国传统文化。

(摘自《中华读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