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与苦县
王利军文/图

鹿邑虞姬文化园。
楚汉相持,广武经年。
鸿沟对垒,戈甲连云,楚汉两军隔水对峙,日日烽烟,夜夜刁斗。项王久困阵前,粮草耗损,士卒疲敝。眼看久战难破僵局,遂定策战略性回撤,引楚军精锐东归,暂息锋芒,蓄力再图天下。
大军自广武拔营,一路东行,途经楚地旧壤,过老子故里——古之苦县,即今鹿邑。
乱世行兵,最苦后勤。
一路征尘万里,三军粮草接济艰难,征集转运、安抚兵民诸事,多由虞姬亲督。世人皆知霸王骁勇盖世,却少有人知,帐内虞姬,亦是替楚军撑着半壁军心的人。
连日鞍马劳顿、昼夜筹粮,见尽流民颠沛、乡野疮痍,虞姬日日忧思兵卒饥寒,夜夜计度粮草盈亏,心神耗竭,寝食难安。久而久之,本就羸弱的身子积劳成疾,体虚气弱,心火郁结,病痛缠身。随行军医只能勉强调护,难治根本。
大军行至苦县地界,忽然风物一变。相传老子之母怀胎八十一载,历尽千般磨难,剖腋诞下老子。后蒙老子大道教化,这方水土得天庇佑,百姓勤劳,物产丰足。
彼时苦县,承老子遗风,虽逢乱世,却依旧水土丰盈,田畴舒展,民风淳厚,不似他处兵荒马乱、十室九空。此地太清福地,灵气氤氲,草木葱茏,尘嚣稍减。
项王见虞姬病体沉疴,神色憔悴,便令大军就地暂驻,令虞姬在此静养调息,暂缓一路奔劳。
驻地近村陈竹园,乡民纯朴善良,见楚营女君温良端静,带病劳心,体恤三军疾苦,心中感念。村中盛产本土珍果——鞭杆桃。此桃性温清热、生津去火,补益气血、滋养脾胃,最宜劳疾体虚、心火郁结之人。
村民自发携家中鞭杆桃,络绎送至营前,不求酬报,唯愿贵人安康,兵戈早息。
虞姬食此鲜果,数日之间,心火渐消,郁结渐散,胃口大开,气血渐复,缠身多日的病痛一扫大半。
身在乱世,见惯凉薄,忽遇苦县乡民这般赤诚温热,虞姬大为动容。
她感念老子故里一方水土之灵,更感念乡野百姓纯朴善意,便决意回馈乡邻、恩泽庶民。
病体稍愈,虞姬传令,于苦县城东小红洼村开阔处,设席布宴,施粥济民。
方圆十里老幼乡民,皆可赴席,饱食安居。那日的小红洼村,炊烟袅袅,席案连绵,无权贵尊卑,无兵民之别,白发老者安坐,垂髫孩童嬉乐,乱世之中,竟现一派太平温情。
酒酣席暖、民心欢洽之时,众乡民再三恳请,愿一睹贵人风采。
虞姬感其赤诚,不负众望,欣然移步高台,亲自为百姓唱曲助兴。
弦音婉转,歌声清和,不唱杀伐,不唱王霸,只唱山河温良、苍生安乐、岁岁无戈。
台下乡民无不动容,伏地感念她的仁心善举,纷纷尊称一声——虞姬娘娘。
自此,老子故里苦县大地,便有了虞姬娘娘怜恤苍生、施善乡野的佳话。
数日后,军情催发。
虞姬辞别苦县热土,随大军奔赴垓下。
她自知大势倾颓,霸王霸业飘摇,前路已是穷途末路。垓下四面楚歌之夜,灯影凄冷,军心溃散。虞姬回望一生,随王征战,半生烽火,半生操劳,然苦县一方水土、纯朴乡民,是她乱世一生最温柔的慰藉。
临终,她留下遗愿,嘱托左右近臣:待我身后,不必随葬军冢,归葬老子故里苦县。
她心有所寄:
寄灵于太清圣境,托魂于仁义乡土。
愿凭此地天道、地道、人道三相鼎立之灵气,为霸王祈福,盼他来日东山再起、再振雄风。
一曲垓下绝唱,一剑倾城从容。
虞姬自刎,香魂归尘。
她以一身从容赴死,断己牵绊,成全霸王傲骨,回应千古那句无可奈何的“虞兮虞兮奈若何”。
只是天意难违,大势终定。
虞姬香魂虽欲佑霸王再起,可霸王心骨俱寒、壮志崩塌。千里江山、半生霸业,随美人风骨一同零落。
最终乌江岸头,英雄自刎,楚歌落幕,千古唏嘘。
岁月千年,烽烟散尽。
苦县的土地上,一直留存着虞姬驻留静养、施粥济民、登台暖民的温柔往事。
乱世铁血之中,这一方老子故土,曾温柔收留过楚汉最深情、最善良的一抹风骨,岁岁流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