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征途 信仰如磐(赓续长征精神 奋进复兴征程——记者再走长征路)

——红军夫妻杨百让、马光清的故事(二)

记者 王锦春 王吉城 张猛 李龙周

核心提示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长征,不只是硝烟弥漫的历史远征,更是革命者一生践行的信仰征途。河南周口籍老红军杨百让,与妻子马光清,用一生书写属于革命者的“长征故事”。

红军医院镌刻血泪记忆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落脚陕北黄土高原,父亲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前在彭杨步校没有入党的遗憾,终于在陕北得以圆梦。干部团编入延安瓦窑堡步兵学校,父亲继续从事军事教育工作。”杨毅说,1936年3月,父亲调任甘肃庆阳红军大学庆阳步校(教导师)任教。这时,他和母亲的革命情缘,升华为相守一生的爱情。

谈起母亲马光清,杨毅说:“她是一位意志坚韧的女性,早年命运坎坷。父母最初相识于长征路上。红四方面军辗转北上,1936年,母亲被分配到庆阳第二兵站医院从事医护工作,与父亲再次相逢……”

马光清,是新场镇窄口村人,从小就失去父母,小小年纪便被送进大户人家当童养媳。那时她个子矮小,还够不着灶台,只能踩着小板凳生火做饭。等到主家酒足饭饱,她还要喂猪、洗刷锅碗瓢盆,经常食不果腹。

1932年冬,漫天飞雪覆盖川北大地,一面面红旗迎风舒展,红军来到了马光清的家乡。

红军为劳苦大众谋解放的呐喊,点燃了她挣脱命运枷锁的火种。

“我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我也要参加红军!”一天,身形瘦小的马光清悄悄跑到红军驻地,要求参军。

“小姑娘,你多大年纪?怕是还不到十二岁吧?”驻地干部望着她单薄瘦小的模样,轻声询问。

“俺长大了!什么样的苦我都扛得住,洗衣、做饭、喂猪、放羊,这些活我全都能干!”马光清的声音微微发颤,参军的热切几乎要从心底涌出来。

“当兵要上战场,会有生命危险的……”红军干部耐心劝导她。

“求求你们了,我真的想当红军。当不了红军,我就活不下去了,求求了……”马光清噙着泪水恳求,眼里满是对命运的不甘与求生的渴望。

马光清的赤诚与执着打动了部队领导。她如愿穿上军装,被分配到通江县王坪村红四方面军总医院工作。

红军队伍成了她的家,战友成了她的亲人。从未读过书、认过字的马光清,终于拥有了读书识字的机会。

“红军”“共产党”,是马光清最先认识的词语,这两个词在她心底熠熠生辉。

她聪明好学,跟着女兵搞宣传,很快便进入部队卫生队学习医护知识,成为女军医何曼秋身边得力的帮手。

随着战事日趋激烈,大批伤病员被送进红四方面军总医院。医院药品、物资严重短缺,不少伤员伤情持续恶化,最终不幸牺牲。

“天天面对这么多伤员,你害怕吗?”一天上午,何曼秋轻声询问马光清,话语如春日暖阳,抚慰着这个年轻姑娘。

何曼秋话音刚落,马光清便忍不住失声痛哭。这是她第一次目睹如此多伤员与牺牲的战友。

战斗接连不断,伤员越来越多,药品、物资极度匮乏,救治条件十分艰苦。缺少纱布与药品,医护人员只能因陋就简救护伤员。许多惨烈的画面,在马光清心中留下永远的阴影。

在血与泪的洗礼中,马光清读懂了战争的残酷。

红军大哥送来“救命伞”

1935年春,红四方面军总医院全体人员跟随大部队西进。

一日黄昏,天空阴沉,狂风席卷荒原,鹅毛大雪倾洒。刺骨的寒气穿透单薄的军装,直钻骨髓。

马光清和另外五名女战士紧紧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这风雪什么时候才能停啊,我快撑不住了。”一名女兵冻得声音微弱,颤声说道。

马光清紧紧攥住她冰冷的手,咬牙鼓励:“再坚持坚持,咱们不能倒下,队伍还在前面等我们。”

寒风依旧肆虐,几人的体力一点点耗尽,绝望慢慢涌上心头。

就在濒临绝望之际,两位素不相识的红军大哥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跋涉来到她们身边。漫天风雪里,他们同样身着破旧单薄的军装。

他们手中仅有一把简陋的雨伞,在这场风雪中,这是唯一可以遮风挡雪的物件。

“姑娘们,快过来,躲到伞下面!”其中一位红军大哥高声喊道。

马光清又惊又喜,连忙问道:“同志,那你们怎么办?风雪这么大,你们也会被冻坏的!”

另一位红军大哥摆了摆手,说:“我们男子汉身子骨硬,扛得住。你们女同志千万不能出事,部队还需要你们救护伤员。”

没有多余话语,两位红军大哥举起雨伞,稳稳罩在几位女兵头顶。

他们把仅有的雨伞留给女兵,自己却完全暴露在漫天风雪中,任由雪花落满肩头,寒风抽打身躯,仅凭一身单薄军装硬扛长夜严寒。

风雪彻夜呼啸,风声在荒原上回荡。几名女兵蜷缩在伞下,靠着战友的舍身守护,熬过了凶险一夜。等到破晓时分、风雪渐歇,她们才得以死里逃生,而那两位红军大哥已冻僵在皑皑白雪中。

他们没有倒在战场上,没有牺牲在炮火交锋中,却将生的希望,留在茫茫草地,送给素不相识的战友。

“他们明明可以自己躲一躲,却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我们……”一名女兵哽咽难言,泪水止不住往下淌。望着雪地里长眠的战友,女兵们悲痛不已。

马光清眼眶通红,双拳紧握:“咱们一定要活下去,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

荒寂的草地之上,没有棺木,也没有墓碑。她们含泪用泥土和荒草就地掩埋烈士遗体,又将那把见证生死相护的雨伞轻轻放在坟茔之上,默默祈愿长眠于此的英烈不再经受风雨苦寒。

这把伞承载的精神火种,是马光清和姐妹们一生的精神坐标。她们握紧钢枪,踏着烈士用生命铺就的道路,继续前进。

群众舍命相救获新生

一次,部队穿行峡谷时,突遭敌人伏击。身后敌人枪声不绝,两侧山头炮火呼啸,前方一条冰河阻路,四面皆是险境。

“渡河脱险!”一声令下,马光清和战友们跳进冰河。锋利的冰碴划破马光清细嫩的小腿,一道道伤口鲜血直流,殷红的血很快凝结成冰凌,挂在这位女红军的双腿之上……

马光清一手紧紧拽着身旁的红军大姐,一手挎着步枪,在冰河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忽然一声枪响,那位大姐中弹,倒在冰河之中。河面瞬间被鲜血染红,马光清也被拽倒,冰冷河水吞没了她,她几乎失去意识。

战友们拼尽全力把她救上岸时,马光清早已冻成“冰疙瘩”,浑身僵硬,仿佛没了生命的气息。战友们连忙燃起三堆篝火,烈火烘烤冻土,水汽袅袅升腾。经过抢救,她才缓缓恢复知觉,再一次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

长征路上还有一次险情。马光清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雪地里——雪盲症发作了。往日满目洁白的世界,骤然变成无边的黑暗。队伍仍要继续行军,疲惫至极的马光清在冰天雪地中沉沉睡去。第二天清晨,起床号将她惊醒。

马光清想撑起身子站起来,身体却分毫动弹不得。她伸手去摸双腿,一片麻木,毫无知觉,她惊慌失措地喊道:“哎呀,我的腿呢?”

身旁战友指着她的腿说道:“这不是你的腿吗?”

她反复触摸,依旧没有半点感觉,喃喃道:“这不是我的。”

几番挣扎,她始终无法起身。原来夜里倒地熟睡,她的头发已和地上的杂草冻作一团,牢牢冻在冰地上。

战士老王急忙掏出刺刀,小心砍开冻住的冰块。待头发与杂草分开,马光清才勉强坐起身,发丝上挂满冰块与枯草。走起路来,头上冰块叮当作响;随着体温融化寒冰,冰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可她始终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所有人早已疲惫不堪,不少人心中生出坐下歇一歇的念头。身旁战友厉声提醒:“小鬼,好好走!千万不能坐下,坐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据马光清生前回忆,第二次过草地时,身为“红色护士”的她,为掩护伤员不幸中弹倒地。等她苏醒过来,双腿留下两处血淋淋的弹孔。当时伤势危重,经医生评估,她面临截肢的风险。

听闻消息,马光清心头一震,猛地坐起,死死抱住自己的双腿。战友截肢时没有麻药、器械匮乏的惨烈画面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钻心的痛楚仿佛就在眼前。

此时的她就像一只刚刚振翅的小鸟,难道就此折断双翅?她紧紧护住伤腿,泪水混着鲜血,模糊了视线。

马光清回忆,就在她陷入绝望之际,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李大爷眼含热泪,拉住部队领导的手说:“把孩子交给我吧。”

此后的日子,李大爷翻山越岭上山采药,待她如同亲生女儿,悉心医治,一点点保住了她濒临坏死的双腿。在老人日夜照料之下,奇迹发生了——马光清重新站了起来。之后,她和几位留守战友日夜赶路,奋力追赶大部队……

在马光清的记忆里,为躲避敌人搜捕,李大爷先后七次将她藏进山洞。最后一次,敌人扑空,恼羞成怒,残忍杀害了这位善良的老郎中。

黄土高坡喜结良缘

一次次死里逃生,马光清以钢铁般的意志闯过长征路上的生死劫难。待到局势稍稳,在庆阳第二兵站医院,她与杨百让的缘分,也慢慢开花、结果。

“晚年,母亲每次说起和父亲相识相爱的往事,回忆长征岁月,声音总会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杨毅说,父亲有知识有文化,母亲没上过学,两人存在一定差距,这段婚事从一开始就充满传奇色彩。

历经万里长征、会师整编,1936年3月,杨百让被分配到甘肃红军大学庆阳步校任教,马光清也来到庆阳第二兵站医院工作。

早在长征会师时,部队首长见杨百让年近而立,便有心从中撮合,希望马光清与杨百让结成革命伴侣。

杨百让对这位坚毅果敢、不畏艰险的姑娘心生爱慕。

战场上的杨百让果敢刚强,可面对心仪的姑娘,常常独自思忖,反复斟酌该怎样吐露心意,迟迟迈不出那关键一步。

借着几次前往兵站医院办理公务的机会,杨百让终于鼓起勇气,向马光清道出埋藏心底许久的爱慕之情。

马光清内心却藏着许多顾虑。

“我没有上过学,文化比不上你……”谈及自身,马光清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自卑与忐忑。

杨百让爽朗一笑,宽慰她:“读书识字贵在勤学。我有不少书籍,你喜欢哪一本,只管拿去看。没有谁天生就有知识,全靠一点一滴慢慢学习。”

每次短暂相逢,杨百让心中的期盼便更深一分。他真切感受到,两人的爱情之花,正在黄土高原厚重的土地上悄然含苞。校领导再次问及婚事的时候,他多了几分底气,认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革命年代的感情,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一日正午,窑洞内外静谧安然。“咚咚咚”几声轻轻叩门声,打破屋内沉寂。通信员推门走入,递来一封书信。信封上字迹娟秀,写着:战友杨百让亲启。

信中言辞恳切委婉,只有简单几行字:“我没有文化,能力有限,我们年龄相差较多。”

一纸回信,马光清婉拒了他的告白。

“到底缘由何在?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妥?”失落感萦绕在杨百让心头。

杨百让清楚,马光清虽然年纪不大,性格却倔强要强。婚姻绝非战场,不能够一味强求。他小心翼翼收好书信,独自静坐院中,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党组织得知情况后,没有强行撮合,而是耐心找马光清谈心。要相守一生,两颗心需要更多时间读懂彼此。

此后,因为工作往来,二人依旧时常碰面。在一次次相处交流中,马光清渐渐看见了杨百让勤学宽厚、重情重义、开朗真诚的可贵品格。

爱慕之心慢慢相通,爱情的火花在二人之间悄然迸发。

1937年8月,杨百让接到调令重返延安,担任抗日军政大学第三期一大队二队队长兼军事教官,马光清也辗转来到延安,二人并肩投身革命事业。

不久,一场简朴又热闹的婚礼举办。杨百让只邀请了十余位朝夕相伴的战友到场见证。

毛主席的话记心上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民族抗战的烽火熊熊燃起。父亲多次主动申请上抗日前线,还曾亲耳聆听毛主席的教导。”说起这段往事,杨毅言语间满是自豪。

革命岁月里,延安窑洞灯火长明,无数热血青年奔赴此地,为民族解放积蓄力量。

“我什么时候能上前线呢?慢慢寻找机会吧!”看着许多年轻人奔赴前线,杨百让心中着急,期盼扛枪上阵、消灭日寇。

“没有机会上战场,那就多读书吧。”马光清对杨百让说,正好可以抽时间教她学习文化知识。

马光清喜爱读书,在杨百让影响下,求知热情愈发高涨。每当杨百让备课时,马光清总会翻看教学资料,遇到不解之处,便趁着空闲与他探讨。

热爱读书、坚持学习,成为二人共同的志趣。

“没有文化,怎么进步?没有知识,怎能干好革命?”杨百让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也成了马光清砥砺自我的信念。

光阴流转,1939年6月,八路军各抗日根据地战事吃紧,前线急需大批军事指挥人员。抗大每一期学员结业,便开赴敌后根据地,充实前线指挥力量。

一天,杨百让听闻大队长苏振华即将调往前线领兵作战,奔赴抗日前线。这个消息,让他心绪难平。

“请战书我都写好了。”回到家中,杨百让在屋里来回踱步,再次向马光清吐露渴望奔赴前线的想法。

“我支持你的想法,但还要服从组织安排。”马光清听罢,温和地提醒道,“你可以递交申请试一试嘛。”

“中!”杨百让一口周口方言,逗得马光清哈哈大笑。

事情出乎他的预料,前线调令一直没有下达,等来的通知却是:毛主席要找他谈话。

“上前线这事,还要毛主席亲自过问?”杨百让满心疑惑。工作人员向他解释,抗大不少干部主动申请奔赴前线,毛主席挑选部分代表谈心交流,倾听大家的想法。

得知要面见毛主席,杨百让激动得心怦怦直跳。

他满心以为,毛主席会批准自己上前线杀敌的请求。怀着这份期待,他跟随警卫人员走向毛主席居住的窑洞。

毛主席正坐在院内,手捧书卷阅读。

“报告毛主席,抗大一大队二队队长杨百让向您报到!”见到毛主席,杨百让一时言语都有些滞涩。

毛主席放下手中书本,热情招呼他落座。

“毛主席,我的请战申请,您同意了吗?”杨百让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哈哈哈,我先听听你的心里话。”毛主席语气从容亲切。

“毛主席,看到战友们争相奔赴战场,我也不愿落后……”杨百让把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倾诉自己奔赴前线、上阵杀敌的满腔抱负。

“前线固然需要将士冲锋打仗,可留在后方,教会更多战士如何打仗,同样重要。听说没能安排你上前线,心里有些想不通?我们不仅要用好枪杆子,也要用好笔杆子!”毛主席听完他的倾诉,缓缓说道,“你是行伍出身,长期从事军事教育。部队大多数战士都是农家子弟,军事基础薄弱,正需要你这样身经百战、拥有实战经验的教官给他们讲知识啊。”

毛主席稍作停顿,继续耐心开导:“你培养出的学员越多,奔赴前线的战斗力量就越强。上前线可以缓一缓,以后一定有机会。”

毛主席一番话语,拨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聆听完毛主席的谆谆教诲,杨百让沉下心来,扎根抗大教学岗位。

当年毛主席的教导,是杨百让和子女们多次提起的红色记忆。这些记忆,深深扎根在杨百让后人心中,永不褪色。

“军事课堂”搬到一线部队

“抗战时期,父亲与贺龙结下了深厚友谊,这始于父亲的一堂战地授课。”杨毅回忆道。

1939年冬,抗大的黄土坡上,暖阳穿透清冷的薄雾洒落下来,驱散了阵阵寒意。

土台下,学员们端坐在长条木凳上,一场别开生面的露天军事课开讲了。杨百让洪亮的嗓音穿透寒风,将自己的实战经历娓娓道来。鲜活的战斗细节、透彻的战术剖析,紧紧抓住在场所有人的心。

“抗日战争,我们必须遵照毛主席《论持久战》的战略思想,才能彻底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讲到动情处,台下掌声此起彼伏。不少途经此地的干部战士纷纷驻足落座,沉浸在精彩的授课中。

谁也不曾想到,这场即兴课堂,会成为杨百让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讲得好,有情节,有智慧……”120师师长贺龙恰巧途经此处,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听讲,不时点头低声点评。

听完授课,贺龙向随行人员打听这位教官的来历。返回驻地,贺龙向上级提出申请,希望调杨百让前往120师,把课堂搬到一线部队,为指战员传经授宝。

调令如期送达,杨百让被任命为120师师部教育科长,驻地在山西兴县县城。能够奔赴一线战场,把军事本领用于对敌作战,正是他埋藏心底许久的期盼。

辞别熟悉的抗大校园,杨百让义无反顾扎进晋西北烽火连天的群山中。行军路旁、战壕边上、露营空地,都成了他的讲台。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他的足迹遍布120师各支部队,他将军事理论与战场经验融为一体,讲授给每一名前线指战员。

“120师各级干部大多听过你的课,反响很好,部队干部战士的战术素养大幅提升,你功不可没。”一次部队运动会后,贺龙对杨百让赞许有加。

马光清后来也调入120师卫生队医训队,和医师一起培训近百名护士奔赴前线,后勤工作做得有声有色。

安稳练兵的时光转瞬即逝,残酷战争很快带来生死考验。1940年11月,日军发动大规模扫荡,黑云笼罩晋西北根据地,120师主力亟待突围转移。

指挥部内气氛凝重,贺龙将杨百让叫到跟前,安排道:“交给你一项重要任务,率军区警卫营在兴县、临县一带伪装成主力,牵制鬼子大部队,掩护师部突围。”

“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杨百让挺身立正,掷地有声。

夜幕沉沉笼罩群山,杨百让定下计策:漫山点燃簇簇篝火,制造大军安营驻扎的假象;派出多支小分队四处袭扰,枪声忽东忽西,不断变换行军轨迹。日军不熟悉本地山地地形,被层层假象迷惑,大批兵力被牵着在山谷间疲于奔命,始终摸不准我军主力的真实去向。

如何以有限兵力拖住敌军,保障大部队安全撤离,同时保全这支牵制部队,千钧重担压在杨百让肩头。

几番袭扰周旋中,有战士倒在了山野阵地,鲜血浸染黄土。悲痛之余,杨百让怀着沉痛心情,下令就地掩埋牺牲战友的遗体,细心做好标记,盼待到胜利之日,再来找寻这些忠魂。

战友的牺牲,点燃了战士们拼死完成任务的决心。几番险象环生的周旋后,警卫营冲破重重封锁,安然归建。

两年时光里,杨百让一边坚持开展军事教学,一边跟随部队转战各处,在贺龙为他搭建的“实战课堂”中不断摔打磨砺。

1942年,杨百让再领作战任务,出任120师358旅716团参谋长。骨子里爱往前线冲的性子没变,每逢战斗打响,杨百让总要奔赴前沿阵地,实地研判敌情,指挥作战。

“打仗还得靠你出谋划策!你可要注意安全,不能擅自冲到最前线啊!”每次战后,团长黄新廷、政委廖汉生都会关切地提醒杨百让。

“首长,放心吧,把鬼子都消灭了,大家就都安全了。”杨百让幽默的回答逗得众人开怀大笑。

幽静山谷里,久久回荡着欢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