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终于接纳了自己的缺陷

□王芝

每次学校体检的日子临近,我的心总会下意识地收紧。这份紧张,源于小鱼仅有光感的右眼。她的右眼确诊牵牛花综合征,这种十几万分之一概率的罕见病,目前尚无办法医治。

得知病情是在小鱼三个月大的时候。为了帮小鱼建立自信,我们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能量罐”仪式:每天在小纸条上写下她的一个优点,郑重地投进罐子里。6岁那年,小鱼因右眼视网膜脱落并发白内障就医。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她平静接受了现实。渐渐地,面对同学“你眼睛的黑洞洞里怎么有白色”的好奇询问,她也能坦然一笑:“是天生的。”

然而,一年级的入学体检终究成了一道猝不及防的伤口。放学时,一个小姑娘忽然凑到她耳边说:“我知道你右眼是瞎的了。”小鱼当即在校门口嚎啕大哭,我紧紧抱住她颤抖的小身体,泪流满面。尽管事情最终妥善解决,对方家长也道了歉,但那份被直白揭开的刺痛,让我久久难以平复。

或许正是这次赤裸裸的刺痛,倒逼小鱼完成了真正的蜕变。小鱼爱上了围棋,棋盘上的黑白厮杀成了她磨炼心性的战场,输赢之间,她逐渐明白“输了也没关系,再来一局就好”;而大量的阅读,让小鱼看到了许多比自己艰难却依然发光的人,从而懂得了生命的厚度从不止于视力。

昨天,热情的家委妈妈问我,学校又要体检了,要不要先帮小鱼跟医生打个招呼。晚饭时,我试探着提起这件事,结果小鱼淡定地看了我一眼:“没关系啊,反正小晗都知道了。”那个曾经让她崩溃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闻此,我顿时卡了壳:“那我就不说了?”小鱼确定地点头:“嗯,我自己跟医生解释一下就行了。”

我习惯性地支持了她的决定,末了又忍不住感叹:“你现在怎么这么厉害?”小鱼依旧淡然:“我早就习惯了,现在同学们也不会大惊小怪了。有次课间,我和小晗趴在走廊栏杆上晒太阳时,我还跟她描述了我右眼看到的‘光的世界’呢。我告诉她,那里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大片的流光和软乎乎的雾气,像梦境一样。小晗听得特别入迷,说那是只有我能看见的魔法。我忽然觉得,这只眼睛其实也挺酷的。”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的小鱼已经长出了坚硬的铠甲。她不再需要我时刻挡在身前,而是自己游进了光里,强大而从容。

(摘自《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