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个小矮人
□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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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儿子回到家一直闷闷不乐,晚饭随便对付几口便回房间。妻子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同学们都说我是矮冬瓜!”经过一番温言软语的引导,儿子终于敞开心扉,将藏在心里的苦恼说出。那语气中似乎还有几分对我的责怪,好像在说,都怪爸爸你长得不高,害我也受连累!
儿子的这番控诉,让我想起了自己类似的经历。
在我读初中时,有一节语文课上,语文老师讲到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忽然有好事的男生起哄道:“其实童话里本来有八个小矮人的,只是第八个跑到我们这里上学了。”
话音落下,全班哄然大笑。哪怕老师及时阻止,但那些戏谑的目光依然像刀子一般扎进了我的心里。是的,我就是同学们口中的“小矮人”。
后来,“小矮人”这个绰号伴随了我整个中学时代。上了大学后,虽然不再有中学时期那种堂而皇之的歧视,但我内心关于身高的焦虑却愈发严重。后来,我认识了唯一一个比我还矮的同龄男生小A,由于自己曾经受过伤,所以在小A面前,我总是刻意避免提起有关身高的话题,以免触碰他的伤口。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小A却坦然承认了自己的不完美。有次聊天,他坚定地对我说:“我知道自己很矮,这是基因决定的,但我会在自己能决定的地方做到最好。”
小A没有说谎,大学四年,他年年都拿一等奖学金,还在许多竞赛中斩获佳绩。除了学业,他还热衷志愿服务,假期一有空就去当志愿者。
后来,小A保研去了清华,我们从此天各一方,但他的经历却深深鼓舞了我。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他说的那句“我知道自己很矮,这是基因决定的,但我会在自己能决定的地方做到最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也逐渐与自己的身高和解。如今再回想起课堂上的哄笑,我已经不觉得刺痛了。倒是那个好事男生随口编出的“第八个小矮人”,在我心里慢慢长出了另一层意思——其实,第八个小矮人并不是被遗漏的那一个,而是走出了童话、走进了真实世界。他没有等谁来解救,也没有靠任何魔法改变自己的身高。他只是像小A那样,在无法选择的命运面前,依然坚定地选择了奔跑、拼搏、发光。或许每个人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小矮人——那些我们生来无法改变的事。而真正的长大,不是等谁来把故事改写,而是亲手接过这个不完美的角色,然后演绎得足够漂亮。
我对儿子说:“在自己能决定的地方做到最好。这句话是当年爸爸那个朋友告诉我的,今天爸爸同样将这句话送给你。每个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我们只需要与不完美的自己和解,然后努力追逐自己的梦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一样可以变成生活的巨人!”
听完我的故事,儿子思考了很久,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