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

《 周口晚报 》( 2020年03月04日 第 7 版 )

■刘和平

青春随心,健康随枕。

拥有一个精致而舒适的枕头曾是我多年的愿望。这一愿望在我考上大学的那年终于实现了,而且枕头是由娘一针一线给我缝制而成。

在那之前无数个漫长的日子里,虽然每个夜晚都有枕头,但真正意义上的枕头却一直没有享用过。想起小时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在冬日里,每日白天穿在身上御寒的棉裤或棉袄,晚上睡觉的时候脱下垫在脑勺下,就充当了我的枕头;夏日里,能充当枕头的物件那就更多了,可以说是随手拈来,一块砖头,一把麦秸,白天穿在脚上的一双鞋,甚至是用于松土的铁锹等农具的木把……每到夜晚时分,村里的老少爷们都会卷着自家的铺盖,来到生产队那用作打粮的空旷的场地上纳凉,乘着明亮的月光,你放眼望去,那些被当作枕头的东西可以说做到了物尽其用。就连书本也能充当枕头,这还是在念中学的时候才发现的。念中学时,我虽然不像古人那样头悬梁、锥刺股,但刻苦学习的精神还是有的。每每读书至深夜,实在瞌睡得不能自制时,我就把书本合上垫到颈下。人可以稍微休息片刻,书本的功能要发挥到极致。书本被枕在脑勺下,我幻想着如果能把里面的文字复印到自己的记忆里,那该多好。人要是想活得像个人样,幻想不可以有,但梦想是不可以没有的。书本当枕头的日子多一天,梦中的景象就感觉越来越近。

终于到了那天的早上,当晨光洒满村落,大学通知书邮寄到我的家中。虽然离报到的日子尚有月余,但俺娘已经大张旗鼓地开始为我张罗着准备离家上学的用品,其中就包括多年来我日思夜想的枕头。那时,娘的身上似乎有着一种神奇的变废为宝的能力,让别人看不出家里的窘境。娘从集镇上买回了十几块各种颜色的花布头,回来分别剪成大小、长短都不规则的三角形和菱形状,拼成一个大的、完整的图案,饭前缝,饭后缝;白天缝,晚上缝,终于把那几十块呈三角形和菱形状的小布块,密密缝制连成了一个宽大的布面,就好像山里农家用石头砌成的墙面,看着是那样结实,又是那样美观。娘,就用这块缝制而成的布面给我做成了一个枕头。“人家的闺女有花戴,爹爹没钱不能买,扯上二尺红头绳,给我的喜儿扎起来”,这枕头里有娘无尽的喜悦,更有娘“临行密密缝”那无声的思念,并寄托着娘对我未来的无限期望。我每枕一次娘做的枕头,就会对母爱又更多一份感悟。

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种商品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各种各样的枕头更是花样无穷、琳琅满目,如今的孩子再也不会为得到一个枕头而激动不已。

社会经济突飞猛进发展着、进步着,岁月虽然静好,但也催促着俺娘日渐衰老。娘现已年逾八旬,行动也越来越迟缓,庚子年初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使得口罩一只难求。有娘的孩子像块宝,有娘的日子才幸福,担心娘的安全,假期里特意抽时间回乡给娘送口罩,不仅是送几只口罩,更主要还是想享受与娘在一起唠嗑时的喜悦。

参加工作几十年来,由于工作的原因,每次从城里赶回乡下看娘,都是匆匆而归,又匆匆而返。这次回来看着娘那期待的眼神,不由生出小住两日的念头。丰盛的晚餐后,娘早已把床铺收拾好了,一直在催促说:“你要是在城里老早就睡了,赶紧去睡吧。”年逾半百的我应着来到床前,看到薄薄的枕头,感觉还是高枕才能无忧。在乡下讲究不了那么多,我顺手掂了一件盛满牛奶的箱子垫在了娘为我放置的枕头下方。乘着微醺,享受着娘为我亲自收拾的新铺盖,品着有娘的甜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突然一把大伞被撑开,为我遮着风,为我避着雨;又忽然在院子里生起了烧得旺旺的大火炉,烤得我浑身热气腾腾。难耐的燥热使我似醒非醒,似睡非睡,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枕下软软的,用手一探,不知何时枕下那坚硬的牛奶箱子没有了,枕头下多出来一个厚厚的、软绵绵的枕头。

乡村的夜晚就是那样的寂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之中。然而今夜,不知俺娘用啥当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