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楼远景

■周保堂 文/图

久闻“天下第一长联”镌刻于昆明大观楼正门。我虽几番到访，皆因游人熙攘，未能近观楼前长联真容。幸得旅游淡季再赴昆明，我便迫不及待往大观楼行去。远远望去，矗立于滇池之畔的大观楼，金黄琉璃顶被高原冬日的暖阳轻覆，通体漾着灿灿金光。脚下石板凝着冬阳的余温，我拾级而上，满心期许一睹那副被毛泽东评为“从古未有，别创一格”的长联。

所幸游人寥寥，排队扫码安检后行至楼前，蓦然望见正门两侧蓝底金字的楷书长联，笔力苍劲，骨力雄健。

上联云：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洲，梳裹就风鬟雾鬓；更苹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上联以“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破题，寥寥数语便引人入辽阔之境，恍见浩渺烟波扑面而至。

下联曰：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谁在？想：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力。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下联笔锋陡转，以“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开篇，历史洪流奔涌而出。把酒凌虚，思绪穿越千年，那些曾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恍若眼前。

这副180字的绝世长联，情景交融、意境深远、声律和谐、大气磅礴，将写景、抒情、咏史完美熔于一炉。一经问世，便广受推崇，被公认为“天下第一长联”。其作者也由此走入世人视野——孙髯，字颐庵，号髯翁，清代康乾年间的名士。他自幼勤学，入学应试时，因拒受入场搜身之辱愤然离去，此后终身不仕。举家寓居昆明的他，一生坎坷清苦，著作颇丰，却多散佚无存，唯有这副由景生情，慨叹彼时官场腐败、民不聊生，抨击封建王朝统治的长联，穿越岁月流传至今。

楼因长联名，联以楼传世。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云南巡抚王继文主持兴建大观楼，其为三重檐琉璃戗角木结构建筑。自长联问世，此楼声名大噪，跻身“中国名楼”之列，亦为昆明镌就一方熠熠生辉的文化名片。

百年岁月流转，郭沫若登临大观楼，挥毫赞曰：“长联犹在壁，巨笔信如椽。”陈毅品读长联后，慨然题咏：“滇池眼中五百里，联想人类五千年。”毛泽东阅此长联，亦盛赞其“从古未有，别创一格”，称这副联作一气呵成、文采斐然，更兼意境悠远。

踏着木制楼梯拾级而上，登大观楼阁凭栏远眺。冬日晴光漫洒天地，红嘴鸥成群翔集，振翅掠水，天光云影与湖光潋滟相融。滇池万顷碧波奔来眼底，恰应了长联意韵，只觉心潮澎湃。

孙髯以布衣之身，写尽山河壮阔与历史沧桑，这便是“别创一格”的真谛。山水为骨，人文为魂，大观楼与长联的相融，正是中华文脉的生动写照。一副长联，一座名楼，揽尽滇中风光，藏尽千古哲思，让每一个登临者都能在山水间读懂历史，在岁月中望见人文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