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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能用老眼光看待杂技
——项城市杂技艺术学校演员被全国景区抢光之后
记者 刘彦章 徐启峰/文 刘俊涛/图
《 周口晚报 》( 2026年07月14日 第 4 版 )

“今天只看训练,没有节目。”
7月10日,项城余家杂技旗下的杂技艺术学校迎来一批参观者,校长余伟华因为拿不出汇演节目向来宾表示歉意。
他说的是实情。全校400余名杂技专业学生,一半以上已学成在外驻场演出,剩下的几乎全是打基础的小学员。由于“成手”悉数外派,学校不仅汇演订单告急,甚至不得不暂停接收新的演出订单。一所办学20余年的杂技学校,就这样被市场“掏空”。
演出邀约推不掉 订单不敢接
“全国杂技人才非常抢手。我们办学20余年来,培育出2000余名杂技人才,就业率始终保持100%。”余伟华说。
该校与全国30余家知名文旅单位签有定向培养协议,20余支队伍常年在各景区驻场演出。培养的学生自用尚嫌不足,更遑论对外输送。今年春节前后,80余名学员被6家演出单位“抢”走。“余家班”常因人手不足推掉演出邀约。
“空中大飞人”是余家杂技的压箱底节目,道具架设在20余米高空,空中远飞18米。2024年,该节目在河南省第十二届杂技展演暨首届“金龙杯”杂技艺术周上斩获最高奖——“金龙奖”。训练出一支成熟的队伍,一般需要一年半至两年。余伟华说:“近期不少景区找上门来要演员,因为没有‘成手’,我们都推掉了。”
从“田间刀山”到“空中飞人”
余家杂技发源于项城市秣陵镇,始创于清乾隆年间,由余思明整合豫东民间杂耍技艺创立,传承至今已13代、250余年,2009年入选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上世纪80年代,第十二代传人余帅带领“余家班”以大棚巡演的形式走遍全国,从10余人发展到6个团、上百人。事业红火之际,他却嗅到危机:老百姓爱看杂技,却不愿送孩子学——杂技被贴上“苦、累、穷、险”的标签。
2003年,余帅创办项城市杂技学校,面向全国招生,学费、食宿全免,至今未变。首批只招到二三十人。此后他陆续开办职业中专和普通高中,形成职普融通的教育集团。如今,学校在校生超2000人,其中,杂技专业超400人。招生规模在全国同类民办学校中位居前列,却依然填不满市场的“胃口”。
一校之困 折射全行业之痛
项城一校之困,并非孤例。
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杂技家协会分党组书记唐延海指出,杂技行业存在“人才结构性短缺”,民营院团以师徒传承为主,“规范化、系统化培养不足”,后继乏人。
2025年10月,第四届全国杂技论坛披露的数据令人警醒:广东长隆国际大马戏等平台接待观众超7800万人次,杂技类演出占比达35%,市场需求旺盛;但人才梯队断层、学历结构失衡(高中及以下学历从业者占68.8%)、培养模式与产业脱节三大难题突出。周口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也坦言,杂技产业面临“人才培养乏力、标准难以统一、创新能力不足”等问题。
市场热得发烫,人才供给却跟不上——这是全行业的“冷热两重天”。
练杂技 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危险
人才抢手,带动了集团内部的“跨行热”。
小凡原在项城市第二中等职业学校学计算机,看到杂技就业前景后,主动转入杂技班。如今,他已成为“空中大飞人”的核心队员。
据介绍,项城本地有三兄弟因家庭变故由奶奶抚养,进入杂技艺术学校勤学苦练后成为演员,如今,月入均超1万元。现役配角演员月收入也多在6000元以上。演员退役后还能担任教练、影视演员等工作。
但转变观念并不容易。“招生中经常遇到的情况是:孩子想来,家长不让。”余伟华说,不少家长仍认为杂技“危险、吃苦、没前途”,宁可让孩子读个普通中专,也不愿送进杂技学校。
该校市场宣传部负责人张雨田说:“截至目前,余家杂技相关短视频在抖音累计播放量已达26亿次。我们身处演出一线,深知全国杂技人才缺口巨大。杂技演员不仅收入高,退役后再就业也有充足保障。”
筹办高等职业院校 让杂技“飞”得更高
为从根本上破解人才断层难题,“余家班”正积极筹办“周口文旅职业学院”。2025年,周口市政府已发文明确支持筹建这所高等职业院校。余伟华在市人代会上建议,将其定位为全国首家以杂技为特色、文旅为主体、产教深度融合的景区化高等职业院校,开设杂技、舞蹈、旅游管理等专业。
余伟华说:“杂技艺术想飞得更高,必须有更厚实的文化底蕴作翅膀。”据了解,该校筹建工作已进入可行性研究和选址阶段。
记者手记:
采访中,记者感受最深的是两种情绪的强烈反差:文旅企业对杂技演员“求贤若渴”,部分家长却“望而却步”。
在训练厅里,每架训练器械下方都铺着防护垫,教练手把手指导每一个动作。孩子们在科学、规范、安全的体系下训练,与过去“摔打出来的杂技”已截然不同。
“苦、累、穷、险”——这些旧标签已然过时。科学训练取代了野蛮生长,安全保障极大提升;文旅融合带来了稳定高薪的就业岗位;职业教育让杂技艺人从“撂地卖艺”走向专业化培养。
再也不能用老眼光看待杂技了。这既是对一种职业的重新认识,也是对一门古老艺术在新时代价值的重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