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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的丰碑 (红色记忆)
——商水县梅营村无名烈士纪事
《 周口晚报 》( 2026年07月30日 第 5 版 )
在商水县城东南二十公里处的黄寨镇南侧,有一个叫梅营的村庄。村北百余米处,有一块稍高的台地,当地人唤作“窑地湾”。多年前,这里曾是一片坟地,后来经过平坟复耕、农田改造,整治成了可耕地。然而,有两座坟茔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它们栉风沐雨,无声无息,像两名沉默的老兵,日夜守望着这片土地的过去与未来。村民们说,这两座坟墓,是英雄坟,是烈士墓——那里长眠着两名八路军战士。
梅营村历史悠久,村民以梅、陆两姓为主。据家谱记载,他们的祖先原籍江西赣州雩都县,明洪武年间一同迁入古陈郡的麻村坡。清康熙年间村庄改名为梅洪口。后来,不知何时更名为梅营,此名一直沿用至今。
1912年以前,梅营村隶属淮阳,但周边村庄多是项城的辖地。淮阳、项城、商水三县之属地在此犬牙交错,形成了不少“三不管”地带。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了革命力量活跃之处。
梅书文、梅书金是梅营村梅姓“书”字辈的长者。两位老人都出生于1939年,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他们向笔者讲述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抗日战争后期,日寇已占领商水县汾河以北的广大区域,在周家口设立维持会,在乌沟庙设立武装分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敌人临近灭亡,愈发疯狂。当时活跃在这一带的抗日武装,是共产党领导下的骑兵队伍,在当地群众口口相传中被称作“白马团”和“黑马团”。敌我双方来去不定,展开拉锯战,有时狭路相逢,战斗惨烈。战斗过后,在村旁的大坑里,常常能捞出各式手枪或“撅把子”步枪。
1945年初夏的一个中午,正是村民陆凯勤家私塾放学的时候。忽然,“砰砰”几声枪响,人们惊恐万分。循声望去,只见村南三角坑东侧,一人一马被日伪军打死——据说那人正是“白马团”或“黑马团”的战士。三角坑南沿,另有一人重伤倒地,肠子血淋淋地流了出来,惨不忍睹,但还能听到他微弱的呼救声。村民们迫于周围敌人肆虐,哪里敢冒险施救。穷凶极恶的日伪军很快赶过来,举枪朝那位八路军战士补了一枪,又随手把其战马也打死了。那一刻,草木含悲,大地呜咽。手无寸铁的村民们恨不能将狰狞的敌寇碎尸万段,却只能将悲痛压在心底。
听说,这些八路军战士已被日伪军追杀了数条街,一部分战友在周家口遭射杀或刺亡。其余战士从西南方向突围至此,试图继续向东逃生。被敌人发现行踪后,有战士试图引开追兵,但未能成功。
那时正值青黄不接,许多村民家里都揭不开锅。几天后,村里来了两名八路军战士。他们是专程返回寻找失联战士的,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村民接济了他们。当他们听到战友遇难的消息,悲痛万分,对日伪军的暴行恨之入骨,决心血债血偿,立志奋勇杀敌,夺取抗战的最后胜利。
梅营村的村民不忍烈士的遗体暴尸荒野,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自发协助安葬烈士遗体。家庭经济条件稍好一些的梅炳刚、梅炳理、梅炳俊等人捐款买来了棺材,梅炳权等人捐助被子装殓死者。八路军战士在烈士墓前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烈士的姓名和出生年月,以作纪念。随后,两名八路军战士向村民索回烈士遗留下的马鞍、马鞭、马缰绳等,又募集了一些粮款,做好善后工作,含悲离去。
岁月流逝,亲历者越来越少,关于八路军战士遇难的细节,村民中也流传着不同的说法。梅文栋老同志(1960年生,大鼓书说唱演员)回忆道:父亲生前曾多次对他说,当年的三角坑那里还没有坑,而是一片坟地,坟地南侧是通往焦炉埠口的道路。当时有十多个“白马团”“黑马团”的战士从焦炉埠口撤过来,人困马乏,为了不打扰村民,他们就在村外的杨树下稍作休息。突然,日寇的飞机发现了他们,迅速朝这个方向扑来。几个手脚利索的战士眼看敌机就要凌空而过,索性用刺刀割断战马缰绳,翻身上马,旋即逃离。但有两名战士反应稍慢,还没解开马缰绳,灾难就已降临——其中一人当场牺牲,另一人重伤,肠子流出,不断发出呼救。他的战马很通人性,随即俯卧在主人身旁,期待他翻身上马,逃离险境。无奈战士的伤势太重,最终未能上马。这时,日伪的马队赶到,将这名战士及其战马全部打死。
1950年春,商水县人民政府根据淮阳专员公署部署开展烈士祭扫工作,按要求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第一个清明节期间,掀起“忆先烈,学先烈”悼念热潮,同时颁发烈属光荣牌及优抚证书。据当时统计,为解放商水全境而流血牺牲的烈士达299名,加上经批准追认为烈士的4名乡村干部,共计303名烈士。全县15个区,分五个片区向烈士墓添土、献花,举行烈士事迹报告会。梅营村的两座烈士墓均在祭扫之列。此后,每年清明节,这里就成了青少年革命传统教育的基地,当地学校的学生列队前来举行纪念仪式,缅怀先烈。两名烈士的亲属也曾到墓前祭拜。可是时间久远,木牌不知去向,烈士亲属后来渐渐失去音讯,不再前来祭扫,两名烈士从此成了无名英雄。经查商水县烈士名单,现存仅有商水籍的烈士名单,而外籍牺牲在商水的烈士则无相关信息。尽管如此,梅营村一带的村民始终把烈士的事迹刻在心里,始终对这两名烈士怀着深深的敬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