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文”与“人”的诗意融合
——写给孙勇和他的《原上的白鹿》
◇李锐
《 周口晚报 》( 2026年07月30日 第 7 版 )

《原上的白鹿》孙勇 著
孙勇新出版的散文集《原上的白鹿》,虽只有218页,但读后让人感觉体量很大、情感很浓、文辞很雅。徘徊其中如观花闻香、品茗赏景,洁净的文字外溢着一种扎实的功力、灵动的魅力,并伴有很强的画面感。
这种既守真克制、机敏从容,又温润洒脱的文风,让我感觉该书的作者与我现实生活中接触的孙勇有段不小的距离。
2018年河南省散文学会举办的年会上,我首次见到孙勇,他给我的印象是朴素、内敛、低调、沉稳。2020年,在河南省散文学会、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的年会上,我再次见到孙勇,聊了一会儿,感觉他非常亲切、随和。后来又在几个文学群里陆陆续续读到他的文字,感觉到他文笔稳健,感情细腻,重感情,爱怀旧。
拜读了孙勇的散文集《原上的白鹿》,才发现文字中的他,与去掉社会“面具”的他判若两人。孙勇文学积淀厚重、笔力沉稳,心境明净、自由洒脱,可一旦置身于社会,跻身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他就会理性地给自己罩上一层铠甲。他说,这种在很多人眼里貌似有点过分谨慎又缺乏创意的自我保护,一是源于军队文化多年的熏染,二是现实生活境况的磨砺。
人们常说文字是作者心灵素养的投射,是鲜明个性的外现,《原上的白鹿》十多万字的文字中,处处跳跃的俏皮乐观的生命力、敏锐的生活感知力,以及娴熟的文字驾驭力,才是孙勇本真的模样。更让我感慨的是弥漫在文字中的真诚和悲悯。即使是艰苦生活的过往,也因他的真诚豁达,给读者一种被生活善待的暖意。这些丰沛的情愫,仿佛是从他的心境中绽放的智慧之花,有的浸染着乡间晨露,有的携带着远古硝烟,有的又弥漫着都市繁华,但都不乏孙勇独特的心性与风雅,读来令人倍感亲切和温暖。
“我手写我心”是孙勇这本书最鲜明的特点。书中的50多篇文章,分界并不明显,若按比例来看,记录乡土的文章不少,也是他特别用心用情抒写的篇章。也许是因为故乡是他精神拔节的地方吧。多年前,他从故乡懵懵懂懂地出发,如今,历经生活的淬炼,他又重新打量故乡,对故乡的爱在笔墨间惬意地流淌,那种源自心灵深处的喜悦,酣畅淋漓,丰盈饱满。每一个字、一组词、一句话,都映射着孙勇满目的欢喜和璀璨。
故乡对孙勇的吸引力,随着时光的拉长而与日俱增。特别是乡村振兴的时代之变,把东狼、西狼两村拆迁后合并为新农村社区,昔日的农家院变成了高楼,孙勇每次回到故乡,都特别享受。我非常喜欢孙勇书中那篇题为《秋意浓》的短文。薅野菜的乐趣暂且不提,但看他偷西瓜的情节,奇妙又甜蜜,阅读时如与之同行。
故乡的美景、乡情和馥郁的乡愁,如浓淡相宜的山水画,镶嵌在孙勇机灵俏皮的文字里,和美而温馨。
“我换上《白鹿原》中鹿子霖的戏剧服装,走进陈忠实笔下那部背景宏大的叙事当中,迎面走来一个推着自行车、身着土布衣服的关中老汉。刻意的装扮,让人想起在白嘉轩家门口卖白蒸馍的那个小商贩。我的眼睛一下潮湿了,恍若进入了白嘉轩的时代。”这段话让我们看到孙勇的另一面:善思、敏感、细腻。
嫉妒和贪欲是万恶之源。鹿子霖的悲剧既是时代的产物,也是人性使然。孙勇在白鹿原的街道上行走,用心体悟《白鹿原》中一代人的倔强与卑微,想把自己对作品的感性认知,在现实的版图上理性复位,设身处地回味和凝视那些散落在《白鹿原》里的“白鹿”,觉得那些“白鹿”如同闪烁在陈忠实文学浩瀚星幕上的一束束微光。
我思故我在。古今对比,思辨追问,是孙勇对传统文学的由衷敬畏,也是他深植于“行走类”散文中的精神特质。他在行走中探究中华文明的起源和演变,把乡村文明和工业文明的更迭变迁,辩证地整合在一起。这种创作态度既是对传统文化的守正和传承,也为散文集《原上的白鹿》精神内核的生成提供了沃土。而且他书写时,态度虔诚,过渡自然,这些行走的思想智慧,在《从沈从文故里,到早岗苗寨》《走进史前大运河》《中牟是座“大”城市》等文章中,俯拾皆是。
见过孙勇的人,都知道他体形偏瘦,若不是听他亲口说,以及《原上的白鹿》这本书中也记录了他当兵的事实——当的还是火箭兵、武警兵——打死我也不会相信他还有过军旅阅历。这种反差,很多时候,很难让我把清瘦的他与雄健的军人联系在一起。但从他的文字中透射出来的精神气质,很快就纠正了我臆测的偏颇。
我很清楚,风骨跟高低、胖瘦没有任何逻辑关系,它是人根植在精神世界的“定海神针”。没有风骨的人,在现实世界中,往往会迷失自我,很多时候,在诱惑和利益面前更容易犯“软骨病”。对于一个喜欢文字的人,秉性与风骨常常隐含在笔下的文辞中。
《推开农具的门》清楚地记录着孙勇18岁去参军的事实,我则在他推开“农具”之门与穿上戎装的转换之间,捕捉到其细腻的情感变化。
出身农家又历经多年军队文化熏陶的孙勇,早已把家国情怀融入自己的文风,将洒脱与刚正无声地根植于文脉深处。
因他在部队长期从事宣传工作,文字内在的硬朗与格局,常常无声地让他跳出小我,自带大气与正气,不局限于个人悲欢,始终联结时代与家国。
他的情感追忆和艺术思考在时空中时时碰撞,文风的纯正、语言的洁净和蕴含的价值取向,也彰显了他崇尚朴实、坚毅、公正的精神品格。
孙勇经常说他是吃过苦的人,部队的“针线包”对他影响很大,现在还保持着“缝缝补补”的习惯。一件衣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样的生存状态,他说他从来没有觉得不舒服,也从来不觉得苦,相反,孙勇说这就是他对待生活的态度。
勤俭节约、务实求真、忠诚担当的军队文化,深深塑造了孙勇的散文风格与处世格局,也成为贯穿他文风和人品最质朴坚实的底色。
清楚了孙勇的生活轨迹,再读他的《原上的白鹿》,朴素凝练、爽利明朗、灵动克制的文风与生活的高度反差,于我就不再有悬疑。近日,我又从几位与他深交的文友处了解到,生活中的孙勇,特别重情大气、包容谦和、乐于奉献。他兼职河南散文学会副秘书长多年,热心扶持中原本地文学创作,主动搭建文学创作、读书分享等交流平台,乐于成全他人;虽然数十年笔耕不辍,创作成果颇丰,却无文人傲气,一直秉持着利他之心,身上既有文人的温润儒雅,也有军人的正直担当。
在这个燥热的夏季,《原上的白鹿》带着一种浓郁的乡土气息,使我的心境更为静谧,也让我多维度认识了一位表象上极度“断层”、精神上却诗意“融合”的孙勇——文人的儒雅和军人的风骨,构成了孙勇固守本心、达观乐思、刚柔并济的文学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