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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炉烧饼
杨卫中
《 周口晚报 》( 2026年08月06日 第 5 版 )
吃过晚饭,和妻子一块去散步,拐过那条熟悉的老街,突然听到小喇叭的吆喝声:“刚出炉的高炉烧饼……”我循声望去,原来在学校对面的古槐树下,不知什么时候,摆出一家烧饼摊。烧饼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生馋意。
走近烧饼摊,只见刚出炉的烧饼冒着热气,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妻子看着上面沾满芝麻、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烧饼,忍不住购买的欲望,便买了几个。我接过妻子递来的烧饼,顾不上那么多的讲究,随即大口吃了起来,可越嚼越觉得里面似乎少了点什么。瞬间,我想起小时候吃高炉烧饼的往事。
儿时的记忆里,村办学校有一个竹器加工厂,主要生产农村家庭日常使用的器具,诸如箅子、筢子、扫帚等,每逢镇上集会,老师们都会轮流去卖这些东西。父亲是一名民办教师,自然也不例外,幼小的我,最盼望、最喜欢和父亲一块去赶集,因为能吃到心心念念的高炉烧饼。
到集市后,父亲总爱把放有竹器的架子车,摆在一个高炉烧饼摊旁,眼馋的我,时常站在那里观望。烤制好的烧饼圆而色泽金黄,正面沾满芝麻,背面布满酥孔,外焦里嫩,醉人的香气中带着丝丝甜味,让人垂涎欲滴。吃上一个烧饼,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望,馋得口水一直在喉咙里咽了又咽,高炉烧饼真是我寤寐求之的吃食。
卖高炉烧饼的摊主是一位60多岁的老头,矮矮的个子,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虽然破旧,但很干净,说话慢声慢语的。
说是摊位,其实很简陋,一个四方的铁架子上放着灰色的炉子,炉身圆圆的,顶部微微隆起,外表裹着厚厚的泥层,犹如将一口铁锅倒扣过来,高高支起,一侧开个椭圆形的炉门,下边铺满炭火,面坯贴在炉壁上烘烤,旁边的案板上摆满了制作烧饼的工具和配料。
案板前,老头躬身低头,双手来回揉搓,把发好的面团弄成长条,揪下一个个馒头大小的面剂,用手掌按一下,然后用手指迅速擦一下碗里的佐料和盐,裹入面团,虎口收紧,轻轻甩到案板上。接着放到一个光滑的陶瓷大盘里,用手沾糖稀水,左手掌心微凹按住剂子,右手指腹贴着边缘飞旋,把烧饼剂子捻开,眨眼间就转出一个荷叶边的小面饼,薄薄的。最后蘸上一层白芝麻,像撒了一层碎星,冒着炙热的炉火,从炉门递进去,将不带芝麻的那一面用力贴在炉壁上。炉膛里面是燃烧的木炭,无烟、无火焰。一会儿的工夫,烧饼就在炉子里慢慢鼓了起来,颜色泛黄时,用扁头火钳把烧饼戗下来夹出,喷香的烧饼黄灿灿的,热气里挟着麦香,煞是诱人。
临近中午,父亲看到我眼巴巴的馋样子,便掏出少得可怜的补助买几个高炉烧饼。接过父亲递过来的烧饼,我急不可耐地大快朵颐,就连挂在嘴角的芝麻粒也不放过,要尽数收到嘴里,那味道里裹着麦香、芝麻香、椒盐香,还有甜甜的糖稀味,脆软适度,爽心爽口,难以言表。看到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父亲的脸上漾起了幸福和满足的笑容。这个味道也深深地埋藏在我的心底。
如今,高炉烧饼的花样和味道很多,可我怎么也吃不出小时候吃烧饼的滋味和快乐。那个高炉烧饼的味道,是我一辈子的眷念,每一次想起都是对乡愁的深情回望,都是岁月写给味蕾的家书,让我久久不能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