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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民间“天狗吃日”说起
《 周口晚报 》( 2026年08月28日 第 7 版 )

■梁和生 文/图
小时候的夏天,没有空调和电扇,却从不觉得比如今燥热。那时裸地广袤,林木葱郁,河面开阔,钢筋水泥的建筑寥寥无几。每到入夜,大家纷纷搬出竹制行李床搁在屋外,篾条被岁月磨得红亮光滑,铺一层洗得发白的粗布单,伴着晚风就能酣然入睡,远处的鼾声与夜虫的鸣唱交织成夏夜独有的韵律。
傍晚时分,屋前坪场或是门前老树下,总聚着一群孩童,或是捉迷藏嬉闹,或是围坐听老辈人讲古。老农们摇着为耐用拿旧布条镶了边的大蒲扇,喝口凉茶清了嗓子,便会出些趣味谜语逗我们:“两只大白狗,守在大门口,五个大将军,抓了就走”,猜的是擤鼻涕的动作;“内圆外四方,外圆内四方,有脚不走路,无脚走千里”,藏的是幼儿坐的枷凳与铜钱。那枷凳是实木做的,边角都打磨得圆润,就怕硌着孩子娇嫩的肌肤。大家绞尽脑汁琢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即便猜不透,也总在欢声笑语里乐个不停。
除了猜谜,听故事是大家最期待的事。讲起“牛郎织女”,末了大家总带着凝重,久久回味老牛垂泪的桥段。老农抬手指向夜空,指着最亮的那颗星说是织女星,隔着银河遥遥相对的便是牵牛星。我们才知晓这两颗星的方位,也记得唯有夏季夜里,才能清晰望见这般星河遥望的景致。
聊到天上的事,老农的话匣子便收不住。说打雷是天庭摆筵席拖移桌椅的声响,还道雷声专惩恶人。有稍大些的孩子学着课堂上的常识反驳,说打雷是正负离子碰撞的自然现象,雷雨天不能在空旷处或树下逗留。老农听罢佯装嗔怪,笑骂一句“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满场的笑声又将这小小的争论打散在晚风里。
那时的我们从未见过日食、月食,老农便讲起“天狗食日”“天狗食月”的传说:天上的天狗会偶尔衔走太阳或月亮,原本圆满的天体便缺了一角,有时甚至会把太阳或月亮整个吞下;每逢此时,人们敲盆打鼓驱吓天狗,便能让日月重归天际。我们紧张时把手攥得紧紧的,听得全神贯注,既好奇又隐隐发怵,面面相觑间满是懵懂,这便是童年里对日食、月食最初的认知。
后来年岁渐长,从日历标注里留意到日食、月食的预报,问起饱读诗书的父亲,虽未有精准的科学解读,却也不再是“天狗”之说,只模糊说着是天地间的天象运转。再大些,从收音机、电视里的科普解说中,才渐渐明白这一天文现象的真实缘由,褪去了传说赋予的神秘面纱。
真正亲眼目睹这一奇观,是2009年7月22日。那日天气格外晴朗,长江中下游地区正是观测日全食的绝佳地带。我早早备好透明玻璃片,在正反面仔细涂匀墨汁,当作简易观测工具,想起小时候老农讲的天狗传说,倒多了份跨越年月的期待,在忐忑中静静等候。
不多时,太阳边缘缺了一小弯,我赶忙举着玻璃片凝望,强光依旧刺眼,墨汁涂得不均,换了两片都不太合适,最后叠了三块,总算能清晰看清太阳又不灼眼。看着太阳渐渐从大半圆缩成半圆、小半圆,直至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天空骤然暗如夜色,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觉沉滞,心头满是难以言喻的震撼。约莫六分钟后,太阳从另一侧缓缓展露光芒,天地间重归明亮,那份亲历的壮阔,让我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如今已知晓,日食是月球运行至太阳与地球之间,遮挡阳光所致,多发生在农历初一;月食则是地球运行至太阳与月球之间,遮挡月光形成,常见于农历十五至十七。这罕见的天文景象,藏着宇宙间的科学奥秘,而当年老农口中的传说,不过是为童年添趣的温柔杜撰。
天地万象藏着无穷奥秘,天文地理构筑起人类赖以生存的空间,唯有尊重科学、敬畏自然、守护环境,方能更好地探寻宇宙的真谛。当年摇着蒲扇讲古的老农,用传说编织了童年的浪漫。再想起当年坪场上听故事的夜晚,才懂那些朴素说辞里,藏着一代人对天地的纯粹好奇,而科学则为这份好奇找到了真切答案。浩瀚宇宙的未知,正等待着一代又一代科技从业者不断探索、开发与利用,这跨越岁月的追寻,本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