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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豆芽
《 周口晚报 》( 2026年09月03日 第 8 版 )
■马明亮
我大半辈子偏爱豆芽,源于成婚时一桩温暖人心的往事。
我新婚之夜,堂嫂特意取来两碗绿豆,倒进瓦盆,浸水催芽。我心生好奇,追问缘由。堂嫂笑着说:“傻兄弟,你媳妇命苦,老早走了爹娘,姐弟俩没少过苦日子。现在来到咱家,希望你们的日子像生豆芽一样,天天长、节节高,红红火火!”
堂嫂这份淳朴祝福,温柔了岁月,也让我与豆芽结下了不解之缘。
生产队解体后,家家户户各谋生计。我幼时跟随父亲学过酿醋、制酱手艺,略知生意之道,但不愿与父亲争营生、分薄利,反复思量,决定卖豆芽。
初入行时,全然不懂择豆之法,好坏混杂,一颗烂豆瘪豆,便会导致整盆豆芽腐坏变质。人工逐粒挑拣费时费力,又有风险。村里年长的老周叔看我踏实好学,主动教我,先用滚水快速烫激豆子,即刻凉水降温,劣豆浮于水面,随手便可捞除。静置片刻,待水面泛起细密泡沫,轻轻搅动再次分层,底层留存的,皆是饱满完好的优质豆子。这套古法省时省力、精准高效,帮我解决了选豆的难题。
选豆难题解决,新的困扰接踵而至。起初我培育的豆芽,品相杂乱,反复摸索试验后才明白,频繁换水会晃动豆种,打乱根系,豆芽根基不稳,自然歪斜变形。后来我效仿有经验者,在瓦盆底部钻小孔,控水透气,静置养护,豆种安稳不动,培育出的豆芽终于笔直粗壮。
豆芽生成,我满怀信心送往母校试着售卖。老校长见了,笑着打趣:“明亮啊,你这豆芽是不是有毒?怎么个个紫红脖颈?”一句玩笑话,点醒梦中人,我猛然悟出,生豆芽时不能见光。
为此,我专程到漯河拜师学艺。村中张姓老者卖豆芽多年,为人热忱,毫无保留地传授我生豆芽的技艺。老人的女儿心地善良、踏实肯干。她悄悄告诉我,生豆芽是水里求财,水净,器净,心更要净,切勿过度依赖药剂。做生意最要紧的是守住初心,万万不可掺杂草籽、陈豆,以次充好。
父女二人无私传道,尽力相助,让我受益匪浅。
早年做豆芽生意,天未破晓便要起身忙活,寒冬酷暑从未间断。乡村土路,冬日昼融夜冻,路面泥泞湿滑,拉着架子车,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那时无冰箱保鲜,每日一坛豆芽,若当日卖不完,热心的乡亲总会主动帮忙分担。
走乡串村卖豆芽,往来皆是熟脸。我不善言辞,却因忠厚诚恳、不欺不诈,深得十里八村乡亲信任,生意向来平顺,邻里相处也格外和睦。
有一年春日,我去李庄赶集卖豆芽,摆摊之时不慎遗失秤砣。后来才知晓,是村里的老孙头悄悄收起,他笑着打趣让我买盒香烟,便将秤砣归还。我爽快应允,散烟结缘。老孙头满心欢喜,如实告知,说家中办事待客,需要五十斤绿豆芽、五十斤黄豆芽,而我当日剩余豆芽,不多不少,刚好够用,恰似冥冥之中的乡缘善意。
我做卖豆芽的小本生意,向来不贪暴利,不斤斤计较。乡邻赊账,我从不刻意催讨,记得便还,遗忘便罢,只当是积德行善、帮扶乡邻。我虽未攒下丰厚家财,却攒下了人缘和绵长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