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尖承千年 匠心富乡邻

——记汝阳刘毛笔大工匠刘好勤

记者 杜欣 通讯员 张然 文/图

项城市孙店镇汝阳刘村,悠悠汝河穿村而过,千年墨香顺着河水流淌,绕着青砖街巷飘了两千二百多年。这里是中华毛笔文化的重要发源地,秦将蒙恬在这里制笔开先河,刘氏先祖接过手艺代代传承,故事顺着汝河之水,一直流到今天,带着千年记忆,赓续乡村文脉。

河南省乡村工匠名师、汝阳刘毛笔第66代传承人刘好勤,就是这个故事当代的续写者。他扎根故土50多年,守着128道古法工序从未松劲,在产业低谷里敢闯新路,最终带着300多名乡亲手握笔杆,把千年老手艺做成了年产值近亿元的特色产业,用一支毛笔,书写了“老手艺变金饭碗”的乡村振兴传奇。

半世磨一针:把“四德”刻进每根毫毛

1960年,刘好勤出生在汝阳刘村的制笔世家,父亲刘家祥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制笔高手。从记事起,刘好勤的鼻尖就飘着羊毛、狼毫的草木气,看父亲握梳梳毫的背影,是他童年最清晰的记忆。16岁这年,他正式跪在父亲面前拜师,从此,一根毛笔握了53年,再也没松开过。“一生就做好一件事,做好一支毛笔。”——这句话刘好勤说了一辈子,也做了一辈子。

汝阳刘毛笔走了千年,最根上的规矩就是“尖齐圆健”四德,要守住这四个字,就得啃下128道环环相扣的工序,半分都偷不了懒。在刘好勤这里,制笔从来不是混饭吃的手工活,是跟自己较真、跟细节较劲的修行:选毫这第一关,他卡得比谁都严——做狼毫,必须取过冬黄鼠狼的尾尖毛,只有熬过寒冬的毛,才刚柔相济,写起字来不软不塌;做羊毫,得等立冬之后剪没交配过的小羊肩毛,这毛暖,柔里带着韧劲,吸墨不涨;紫毫更金贵,只取野兔脊背那第二层硬毛,弹性能拉得开、收得住,像拉满的弓。

选完毫,齐毛、垫毛、切毛、梳毛,每一道工序刘好勤都习惯亲力亲为。他常说,毫毛有灵性,你糊弄它,它就糊弄写字的人。一手捏着毫捆,一手攥着老黄牛骨磨的梳子,一遍一遍梳,一根一根挑杂毛,直到所有毫毛顺得像排队,锋尖齐得像刀切,才肯往下走。

50多年过去,制笔行业起了变化,图快省成本的简化做法流行开来,刘好勤却不跟风。选毫、梳毛、修锋这些关键环节,他坚持亲手把关,说少一道工序,丢的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魂。日子一天一天磨,他磨出了一手炉火纯青的绝活儿,也把汝阳刘毛笔“尖齐圆健”的牌子磨成了文房圈里公认的金字招牌。

困局开新路:让老手艺长出“金羽毛”

上世纪80年代,钢笔、圆珠笔普及,写毛笔字的人少了,汝阳刘村的制笔生意一下子冷了。刘好勤看着家里堆着的半屋毫料,摸着父亲传下来的骨梳,急得睡不着,却从没说过“放弃”:“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还得让它长出‘金羽毛’,跟着新时代‘飞起来’。”

他认准一个理:光抱着古法吃老本,只有死路一条;守正加创新,老手艺才能活。他一头扎进工艺试验,针对传统狼毫笔容易散锋、弹性不稳的毛病,试了几百次,终于磨出“干磕干压”“头刀贴锋”两个新法子,解决了百年老问题。改完的笔,锋颖透亮,顶口齐整,品质翻番。

他还牵头起草紫尖小楷毛笔生产标准,通过河南省地方标准认证;后来参与制定的《毛笔制作工标准》成为国家职业技能标准,给整个毛笔行业立了规矩。

产品也跟着市场变。原先汝阳刘毛笔只用于写字,他带着团队开发出楷书笔、隶书笔、行草笔,学生启蒙练习笔,新生宝宝纪念胎毛笔,以及适合收藏的非遗礼盒款,前后100多个品种,把毛笔从单一书写工具做成兼具实用、文化、收藏价值的特色产品。

握笔带乡邻:把小笔头做成致富大产业

刘好勤常说:“我一个人把笔做好不算本事,带着全村老少都靠笔过上好日子,才不辜负这片生我养我的地方。”从父亲手里接过小作坊那天起,他心里装的就是全村乡亲。

上世纪90年代,刘好勤当上项城市汝阳刘传统笔刷厂厂长。那时村里有不少闲散劳动力,他直接把厂门敞开:“愿意学的都来,一分钱学费不收,我亲手教。”他把50多年练出来的本事拆成一步一步,手把手教,一对一改,半点不藏私。

一晃30多年,刘好勤真做成了:汝阳刘村从原料收购、手工制笔到线上线下销售,整条产业链都打通了,年产值近亿元。原来找不到活干的乡亲们,如今坐在自家就能干活,每月稳拿工资,人均收入一年比一年高。原先靠手艺吃饭的“毛笔村”,成了远近闻名的“致富村”。

他牵头建起汝阳刘毛笔博物馆,取得国家文化产业示范基地牌子,把制笔体验和乡村旅游结合起来。每到节假日,前来研学的学生和游客络绎不绝,汝阳刘毛笔成了项城拿得出手的文化名片,老手艺真的“破圈”了。

薪火传万代:墨香永远留乡村

今年六十有六的刘好勤,白发已染透,身上头衔不少:中国制笔大师、中华传统工艺大师、河南省工艺美术大师、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但在他眼里,这些都不如“手艺有人传”五个字金贵。

这些年,他最上心的就是传帮带。他把制笔课开进项城中小学,每月去给孩子们上课,带他们摸狼毫、梳羊毛,让孩子们了解家乡的老手艺。村里传习所常年开门,只要年轻人愿意学,他就免费教,如今已带出近百名徒弟,不少徒弟自己开了作坊,成了新的制笔带头人,把汝阳刘手艺带到了全国各地。

儿子刘先锋早早就接过他手里的笔,成了第67代传承人。小伙子懂古法,也会玩新套路,开直播讲制笔故事,拍短视频晒128道工序,把千年毛笔卖到网上,圈了几十万年轻粉丝。刘好勤看着儿子捣鼓新媒体,从不说“不”,反而笑:“老手艺就得跟着年轻人走,才能走得更远。”

现在刘好勤每天还是早早起身,到作坊转一圈,摸摸刚做好的笔头,梳两把新选的毫料。他说自己这辈子就跟这支笔绑在一起了:“我守了50多年,就想守住老祖宗的东西,让村里乡亲都过上好日子,让这墨香,再传个一千年。”

一支毛笔,握在刘好勤手里,一头牵着两千多年文脉,一头连着乡亲们的好日子,做成了中华老字号汝阳刘毛笔,还成了全国“一县一品”示范案例。这支从秦朝走来的毛笔,正跟着刘好勤和他的乡亲们,在汝河边书写属于新时代的乡村活态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