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季秋时节话寒露
■马明亮
华夏自古以农立国,重农固本,为千百年来民生所系。自西汉始,民间农人便口口相传二十四节气歌谣:“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节气指导一年四季的农事耕种,世代农人以此为凭,顺应天时,耕耘劳作。
四时轮转,每季三月,分为孟、仲、季三序,一月两节,周而复始。春有花开梦长,夏有忙碌耕耘,秋有硕果归仓,冬有万物蛰伏。如果说秋分是深秋的开篇,那寒露,便是秋收收尾、秋种启始的关键节点,是庄稼人一年农事里至关重要的节气。
乡间自古流传农谚:“秋分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寒露一至,地气转凉,墒情适宜,正是播种冬小麦的黄金时节。老话常说“小雪不出土,大雪难露头”,若是错过寒露种麦的好时节,小麦出苗率低,来年很难获得丰收。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天灾逼迫我们生产队种了一季荞麦。荞麦生长期极短,仅数十天便可成熟。荞麦七分熟时便需收割,一旦拖到寒露秋深,籽粒极易脱落,俗称“落镰”,几十天的辛劳就会付诸东流。
我们家乡流传着一首家喻户晓的荞麦谜语:“家住三块瓦,出身贫寒家。小时爱穿红,长大开白花。等到寒露来,不见爹和妈。”这则朴素的谜语,背后藏着一个古老又凄婉的民间传说,也体现出沙颍河流域劳苦大众的辛酸。
传说很久以前,夏侯村(今后闫村)东北有一片低洼湿地,一条从诸葛寺通往土垆河北岸刘寨的羊肠小道穿洼而过。小道旁有一座久经风雨的破土窑,窑身三面风化凹陷,形如三块瓦片合围,当地人称此地为“三块瓦”。土窑之中,住着一户贫苦农家,老两口守着独女度日,女儿名叫荞麦。
荞麦姑娘生得清秀灵动,身形清瘦,一双大眼澄澈明亮,脸颊带着浅浅酒窝。她纯朴勤俭,偏爱红色衣衫,就连身上的旧衣补丁也皆是红布缝制。一家三口清贫度日,日子虽苦,却也安稳和睦。
这一年秋分后,家家户户整地备种,忙着秋播。十七岁的荞麦准备把亲手缝制的白绫碎花织物,拿到合流镇(今逍遥镇)售卖,换些麦种。奈何红颜招祸,她的美貌被诸葛寺的无赖韩路窥见。韩路心生歹念,勾结刘寨的地痞,用迷药将荞麦熏晕,强行掳至刘寨。
荞麦父母从田间归家,不见女儿踪影,遍寻四野,终杳无音讯。
深秋寒夜,荞麦侥幸挣脱牢笼。她遥望冷月,心念爹娘,孤身奔走在荒野小路,泪水簌簌洒落,打湿路边野草,漫起彻骨秋凉。哭声被追来的恶徒听到,可怜的姑娘再次被掳受辱。万般悲愤、绝望之下,刚烈的荞麦咬舌自尽,以死守节。恶徒将她的遗体丢弃在刘寨西南荒野。
悲痛欲绝的荞麦父母寻得女儿遗骸,含泪运回洼地,安葬在自家田边。
来年秋日,荞麦姑娘的坟茔周围,悄然生出一片红艳嫩苗。时至白露,满地开满素白小花。秋分过后,花枝结满乌黑圆润的籽粒。二老试着采摘食用,清香可口。
老两口思念女儿,年年立秋前后,便将籽粒种在低洼田里,秋分时节及时收割。为纪念刚烈善良的姑娘,乡亲们便将这种秋日生长、寒露凋零的作物,取名荞麦。
千百年来,荞麦始终是乡间灾年的救命杂粮。寒露前后,夜露寒凉,侵骨袭人,沾身易染风寒咳喘。据说在寒露当日,用荞麦糠壳包裹鸡蛋蒸熟食用,可舒缓咳喘、养护肺腑。
沙颍河畔,还流传着一句接地气的乡土俗语“荞麦面打浆,不粘板”,既是形容荞麦的物性,也暗含做人做事要坦荡利落、不拖泥带水的道理。
岁岁寒露,年年轮回。寒露是秋收的终点,也是秋种的起点,更是庄稼人新一年生计的开端和期盼。农人常言:
寒露寒露,
开始忙碌。
麦子一种,
谋求出路。
打工养家,
度日自如。
倘若马虎,
老来吃苦。
节气藏天道,农事见人生。顺应天时、勤勉度日,不负耕耘、不负岁月,便是寒露时节最朴素的生活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