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口镖局之四

世纪风云里的万胜镖局(下)

□记者 梁照曾 文/图

形意门和万胜镖局

19世纪末20世纪初,是河北形意拳孟昆一脉弟子“扎堆”在周家口谋生的时期。那个时期,国家内忧外患,几乎到了亡国灭种的地步:八国联军攻陷北京,到处烧杀抢掠;农民发起的义和团举起“扶清灭洋”旗子,试图拯救国家。京津一带成为国内最为动荡的地区,民不聊生,很多武术家都投入到拯救国家、民族的浪潮中,如形意拳宗师李存义、八卦掌宗师程廷华、大刀王五等。

孟昆,生于1866年,1924年去世,河北省南宫市(旧为南宫县)西街人,一代形意拳宗师,是刘奇兰的早期弟子,出身木匠铺,曾在南宫县衙做捕头,开过镖局。据其后人孟繁荣介绍,孟昆先后在周家口一带待过8年。据张鹤年回忆,孟昆和李存义也是郭云深的高徒,由此推测,两人不仅是刘奇兰大师的磕头徒弟,也跟着郭云深学艺,感情深厚。

长期对心意拳、形意拳及其历史进行研究的周口形意门传人、武作家孙龙庆推测,孟昆的四大弟子范荫堂、班凤山、赵怀宝、任德杰应是1890年至1900年间来周家口,在周家口待过10多年。孟昆的四大形意拳弟子性情各异:范荫堂为人仁厚霸气,功夫最高,走八卦掌,在立砖上翻飞,擅长大枪、大三节棍及一些奇门兵器;班凤山性情沉稳和气、隐而不露;赵怀宝性情精明好胜,出手狠辣,专攻八卦掌,其八卦掌功夫已臻精纯;任德杰为人踏实,武艺周全。在众师兄弟中,范荫堂在周家口最为活跃,结交多个武术门派,还高举万胜镖局的大旗,走水路镖,南至汉口,北到北京。

周家口北寨的关帝庙是孟昆四大弟子经常习武的地方,留下很多故事。

镖局风云中的张鹤年

据一代形意拳宗师张鹤年回忆,因家庭困难,他10多岁时经人介绍到周家口冯家医林堂当学徒。世道混乱,冯家请拳师任德杰看家护院。张鹤年拜任德杰为师学习形意拳,后又拜八卦名家赵怀宝为师学习八卦掌。师爷孟昆来周家口期间,也亲自传授他功夫。两代形意拳大师倾囊相授,让孟昆形意拳一脉在周家口扎根发展。

张鹤年回忆,跟着任德杰学艺期间,学会了十二路弹腿、五行拳等。据其关门弟子、现年89岁的张勋亮讲,张鹤年曾讲过自己清末民初走镖的故事,但因时间久远,张勋亮已记不清张鹤年当年跟着谁走镖、走的是什么镖。

民国初年,因冯家医林堂东家冯英任河南陆军缉查处处长,张鹤年和任德杰去了开封。张鹤年到开封后,赶上开封举办运动会,20多岁的他参加万米长跑比赛,取得第一名。

1912年,张镇芳由直隶总督调任河南都督,选招贴身侍卫,召集各武术门派精英在开封都督府“武考”。身在开封的张鹤年也报名参加。他表演了心意拳“虎扑把”,赢得张镇芳称赞,随即被留在身边做事。从此,张鹤年开启了在官府担任护卫和教头的职业生涯。

时隔百年,孟昆弟子在周家口走镖的故事,张鹤年只在教拳时透露一点。如镖师“坐店”时遇到贼人“踩点”,店家有钱称为“水深”。镖师听到后立即跟进,用行话警告:“水深没鱼,不信,下来摸摸。”贼人知道遇到高手,一般就放弃。镖师走镖遇到有人喊“羊肥”,会立即回复:“净骨头没肉。”

镖师走镖充满风险,被称为“舔着刀尖的买卖”。为此,往来平遥至周家口的山西同兴公镖局制定了“十八条门规”:1.严守铁律。严禁卖主求荣、调戏妇女、贪酒误事、欺辱客商,违规者“三刀六眼”逐出江湖。2.长途走镖“三不住、三不离、三要”。三不住:新开客栈、易主老店、风月娼店绝不留宿;三不离:武器、随身衣物、镖车全程不分离;三要:住店巡查有无歹人、检查厨房防投毒、观察四周有无跟踪匪类。3.处世规矩。待人留三分笑、遇事让三分理、饮酒只饮三分;不打探客户财物、不与雇主女眷往来、中途不额外索要赏钱。

山西同兴公镖局的“十八条门规”成为清末国内镖局公认的行业规矩。周家口作为其终点走镖地,这些门规也自然成为周家口众多镖局的从业规矩。

张鹤年回忆中的“万胜镖局”

杨少桐在周家口南寨老街开了“万胜镖局”,范荫堂在周家口北寨关帝庙附近也开了“万胜镖局”。两家镖局是否为一家,是分开办公还是独立运营,我们不得而知。

1894年,12岁的宋国宾拜万胜镖局镖师杨少桐为师,学习少林功夫。由此推测,万胜镖局于1894年以前已在周家口正常运营。

20世纪80年代初,形意拳宗师张鹤年回忆万胜镖局,提到的镖师有赵金凤、杨少笼、李景源、任德杰四人。他称赵金凤为总镖头,赵金凤和杨少笼都会十二路弹腿。其师傅任德杰还传授了五行刀、大枪、连环刀。张鹤年还提到,万胜镖局拳术有六教师拳、大杂拳、行拳,器械有沥泉剑、定唐刀、达摩剑、五郎棍等。

张鹤年回忆时称镖师李景源是“北边的”,没有提范荫堂和其他师伯。孙龙庆推测,范荫堂走镖时间较早,那时张鹤年还年幼,尚不记事。等到张鹤年拜师学艺时,范荫堂或许已离开万胜镖局,或独立走镖,或已离开周家口。这些形意拳师在周家口的往事,如同谜一般。

张鹤年所说的镖局定唐刀,可能是万胜苗刀。万胜苗刀是从戚继光所造长刀演变而来。另外,因口音问题,他提到的“杨少笼”可能是杨少桐。由此推测,张鹤年所说的万胜镖局可能是周家口南寨老街的万胜镖局。

有关周家口万胜镖局和众多名家的往事,尽管记者抽丝剥茧般探寻,仍然谜团重重。或许随着更多珍贵历史档案的出现,会给我们带来更多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