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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色赋
■李绍彬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夏炎收尽,秋色昭彰。千树凝素,万木含霜。金风飒以振衣,白露泠而沾袖。天高而云淡,日远而山瘦。于是登危楼以骋目,临曲槛而凝眸,见万物之改色,感四时之序流。
予观夫秋之为色也,斑斓至臻,去芜就简,非一彩所能尽,非一笔所能收,非一画所能描其状矣。
其始也,西风徐来,染微黄于柳陌,点浅赭于枫丘。梧叶飘而捎秋信,荻芦摇而惊鸥鹭。既而调丹砂泼于千嶂,溶赭石皴于九州。于是枣裂紫瑙,柿垂红灯,榴绽珠玑,橘裹金袍。葡萄累累以缀架,菊英粲粲而盈圃。更有银杏铺金叶于大道,乌桕燃火色于江皋。霞绮横空,色递层林,疑织女之锦散;露清草白,霜凝满地,恍鲛人之泪倾。
至若秋水澄碧,寒潭凝绿。长天如蓝,孤鹜伴飞落霞;远浦归帆,清风轻逐明月。芦花飞雪,掩映渔灯;蓼穗垂红,低回雁鸥。露冷莲房,颔首而香销;霜凋华盖,折腰而翠覆。蟹肥流黄,蚌硕珠白。菱藕待采,鱼虾盈舱。此乃水乡之秋色也,清而且幽,澹而能淑。
若乃山中秋暮,野渡烟寒。古木苍苍,清黄参半,初凋而犹挺;群峰黯黯,涧溪潄石,欲雨而先岚。则有竹杖芒鞋,听泉寻幽;或见老者扶筇,重阳登高;游客接踵,打卡留连。樵径堆红,踏霜林之坠叶;僧窗纳翠,看石壁之悬杉。钟磬悠而白云凝,梵音歇而暮鸦还。空山新雨,石上清泉若练;晚秋岚气,深涧爽籁,松间明月如银。此山中之秋色也,静而且远,古而能闲。
至如平畴沃野,晚稼登场。稻菽披金而覆陇,棉铃吐雪以盈亩。豆荚饱而绽粒,高粱熟而举赤。机声盈野,场圃碌碌,农人喜岁之丰稔;人勤物阜,仓廪实实,天下庆家国粮余。鸡豚散于篱落,牛羊归于夕阳。赤橙黄绿晒秋于坪,田园牧歌不绝于耳。炊烟起而暮色合,粗瓯举而秋思长。此田野农耕之秋色也,实而胜华,朴而能芳。粮安之虞,系于“三秋”。
若夫塞北,则见长河落日,大漠孤烟,胡杨鋈金,驼铃悠悠;或见风过桦林疏,雪来山白头。岭南毓秀,天高云软,日暖无着霜之虞,冷远挺葱茏之翠。大国之秋色,以地纵辽阔而迥异,因山高水长而烂漫。九州秋胜,其色泱泱,莫之能尽述耳。
四时各美,唯秋秉清肃之德,洗尽浮华,沉淀沧桑,物就大成。此乃斗柄常转,三候有恒,正道存焉。然则秋色秋韵常生乎人心,故而秋色因人文而增厚,人文缘秋色以绽彩。或览山川之清秋,觉天地澄金,忘俗尘纷忧,养浮生之素心;或临碧水之澄澈,任明月随身,担使命在肩,感正道之沧桑。喟叹萧瑟,宋玉发悲秋之先声;忧于离乱,子美有登台之怆然。义山秋恨,留得枯荷听雨;易安阁愁,徒怜梧桐夜雨。晴鹤引梦得诗情,霜叶惹牧之坐爱。黄巢寄梦,只念满城金甲;毛公怀国,笑咏战地黄花。此乃人文之秋色也。情怀格局,尽显风流。
嗟乎!天地序迁,四时轮章。“四时俱可喜,最好是新秋。”(陆游)秋之为色也,绚而不妖,丽而不奢。一城秋景,万户风痕;三川横舟,秋色连波。碧云天,黄叶地,斑斓山,色不因贫富而稍改,韵却随心造而纷呈。其必曰:荣枯有数,盛衰有时,秋色无偏其私,惟能赏其韵者,可与言秋矣。
歌曰:
金风萧瑟染秋妆,五彩斑斓山河藏。
汀沚芦花飞如雪,霜天寥廓雁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