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
■朱玉柱
“有个姐真好。”每次我在朋友圈分享去姐姐家做客的图片时,不少好友都会这样给我留言,看后我心里美滋滋的。
在我心里,姐姐身上一直有母亲的影子。姐姐继承了母亲的勤劳、善良、节俭和忍让,默默吃苦,默默奉献。正因为这份深沉的温情,我和姐姐格外亲。每当家里改善伙食、有好吃的,我第一时间就想到姐姐,想跟她分享。我至少每两天都会给她打一次电话,节假日,只要有空就去她家。陪她说说话、吃顿家常饭,就是我心里最踏实、最温暖的慰藉。
我们姊妹四个,姐姐是老大,我是老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有媒人来家里说媒,姐姐首先考虑的是父母。她说要嫁得离娘家近些,方便随时回家照顾二老。后来她嫁到我们行政村的另一个自然村,离娘家也就一里来路。
1984年,父亲从青海一家国营企业退休,当时有一个子女接班的名额。姐姐高中毕业,勤快踏实,本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当时她已经出嫁,便主动把这个机会给了我二哥。
父母晚年体弱多病,尤其是离世前两年,父亲患了老年痴呆,起居难以自理,姐姐索性把父亲接到自己家中照料。父母生命里最后、最难熬的日子,是姐姐贴身伺候、日夜守护。
这个为双亲尽孝的选择,让姐姐辛苦了一辈子。那时候农村重男轻女观念较重,姐姐生下四个女儿之后才有了儿子,因为没能早早添丁,在婆家常常受冷眼、遭嫌弃。我看着心疼,也曾劝过她:日子过得这么苦,还受气,不如离开这个家算了,起码能落个清净自在。
可姐姐为人老实,遇事隐忍,常念叨老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还说:“不能让孩子们受委屈,住得近能守着爹娘,苦就苦点吧。”再多委屈、心酸,她从不对外人说,也很少向娘家人诉苦。就凭着这股执拗和善良,她咬着牙撑了一年又一年,把孩子全部拉扯长大。
姐姐这一生,注定奔波操劳,一年四季,从早到晚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姐姐高中毕业离校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老城鞋厂当工人。那年暑假,她放心不下独自在家的我,上班时就把我带在身边。鞋厂伙食好,那份香喷喷的烧茄子,是我童年最难忘的美味。记得有一天,姐姐下班骑自行车带着我回家,半路突遇大雨,雨水劈头盖脸往下浇,村南头的土路泥泞难行。姐姐顾不上自己,脱下外套护住我的头,为我遮挡风雨。那一刻我就深深明白,姐姐是最护我、疼我的人。
五个孩子陆续上学,姐夫没有挣钱的手艺,虽说父母尽力帮衬,姐姐家的日子依然过得清贫。姐姐起早贪黑、省吃俭用,默默扛起生活的重担。好在孩子们都随了姐姐的品性,懂事又争气。四个女儿读书勤奋,小女儿考上镇政府事业编,留在姐姐身边,另外三个女儿走出乡村,在城里安家,有了不错的前程;儿子大学毕业后光荣入伍。
即便如今日子宽裕了,姐姐依旧闲不住,改不了劳碌的性子。年过六十,她还种着近十亩田地,养了几头牛、三十多只羊,春夏秋冬,总有干不完的活。
姐姐一生节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对自己十分苛刻,对家人却大方宽厚。我每次回去,只想陪她说说话,吃上一碗老式疙瘩汤或是手擀面,可姐姐总记着我的口味,怕我吃得简单,特意割肉包饺子,再炒上几道我爱吃的菜。
长年辛劳,加上凡事隐忍,姐姐的身体累垮了。前年姐姐心脏出了毛病,专程去上海做了手术。她长年干庄稼活,脚踝、肩膀都有旧伤。好在女儿孝顺、贴心,多方联系医生,全程陪护照料,姐姐的病情才慢慢好转。
姐姐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一辈子为家庭退让、吃苦、隐忍,没好好享过一天福。她平凡普通,却凭着瘦弱的肩膀,撑起一大家人安稳的生活。
姐姐如母。惟愿往后岁月温柔待她,让她少些操劳,多些安康,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