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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颍河畔的粉色云霞
■张颖
《 周口日报 》( 2026年06月26日 第 6 版 )
我初见粉黛草是在三年前的深秋。那时天气已经很凉爽了,我沿着滨河路向西走,沿途看到不少草木已枯萎,光秃秃的树上没有了往日叽叽喳喳的鸟鸣,候鸟已飞越千山万水到温暖的南方越冬了。
我随着游人向前走,忽然听到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叹,便抬起头看向前方。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片片红霞相连,高低起伏,一直绵延到天际线。我诧异了,离太阳落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怎么会有晚霞出现?不觉加快了脚步,想看个究竟。走近才发现,那“云霞”原来是一大片缀着粉色花穗的草!花海边的指示牌告诉我这是粉黛草,花期是每年的9月至11月。我蹲下细细观赏:粉黛草青绿色的枝叶非常旺盛,每株粉黛草都从根部长出若干条像麦秆一样粗细的茎,茎上端托着一团云雾般的花穗,穗上长出许多小枝条,每根枝条上都缀着小米似的粉色颗粒。这美丽的花穗轻如飞絮,却比飞絮多了一分质感,更像是云霞被时光分割的碎片,洒落在广袤的大地上。一不小心,我的手轻轻触碰到它,指尖瞬间划过些许暖意,有绵柔的触感,让我想起小时候抚摸过的蒲公英,只是这粉黛草要温柔得多。粉黛草已绽放数日,有的已经凋谢,风一吹,像粉雾一样的花絮漫天飘飞。
沿着曲径向前走,两边的粉黛草在风中不停地摇摆,缀满枝头的花闪动着点点金光,雾霭一般的花絮,曼妙朦胧,如梦似幻。最奇妙的是粉黛草的色彩变幻,顺着日光看,它呈现出淡淡的樱粉;逆光观察,阳光会穿透纤细的草茎,茂密的粉黛草瞬间通透明亮,泛着温暖的金粉色;夕阳西下时,花海又蒙上一层梦幻的紫色调。
天气比较凉爽,游人络绎不绝。我随着游人继续向前走,曲折的小道直通花海深处,很快我便被淹没在花海里,人与花融为一体。大自然真是神奇,它能制造出五彩斑斓的风景,不仅让你心旷神怡、流连忘返,还能让你在烦躁时变得愉悦,在失落时变得坚强,在迷茫时变得清醒。有时,一棵小草、一朵小花,都会让你浮想联翩,忘记忧愁,忘掉烦恼。凝神静听,你会听到风掠过粉黛草发出的沙沙声,这细语般的声响,仿佛在向人倾诉它的秘密。这时,花间的精灵出现了。它们穿着华丽的外衣,舒展着优美的身姿翩翩起舞——那是两只色彩鲜艳的蝴蝶,紫红色的翅膀与粉色的粉黛草相映成趣,勾勒出大自然的美。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粉黛草从初春时的小小青苗,经过半年时间无声无息的拔节生长,当其他花都凋谢了,草木枯萎了,人们感叹景色单调时,它才绽放粉红色的花,迎着凉爽的秋风,将生命里最繁盛、最温柔的美展现于世,供人们观赏。
花丛中,弯曲的小道上站满了赏景的人。那些衣着鲜艳的女子,笑着、闹着,千姿百态,把这片人间仙境定格在相框里。孩子们在花丛中欢快地穿梭,玩起了捉迷藏,欢笑声在沙颍河上空回荡。我忽然想:这喧闹声是否会打破粉黛草的梦境?但很快,我便释然了。粉黛草积蓄半年的力量,在深秋中绽放,不就是要在百花残败时展示它的娇美面容吗?它像一位少女,亭亭立于河岸,没有过多的修饰,却光彩照人,风来了它点点头,风过去它直起腰,它自有它的宁静,人们的干扰又怎能打破它的梦境呢?
望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花海,我的思绪不禁飘远,想起了沙颍河治理前的情景。那时天没有这样蓝,水没有这样清,鸟儿也没有这么多,河堤上稀疏地长着几棵树,这里还不是人们休闲娱乐的好去处。后来,市委、市政府规划建设沙颍河湿地公园。经过连续治理,河道得以疏浚,通航里程不断增加。由于环境不断改善,沙颍河一些浅滩成了鸟儿的栖息地,它们在这里繁衍生息,这里也成了它们的乐园。河两岸的湿地公园长数十里,纵横的沟壑变成了宽广平坦的土地,种有各种花草,滨河路贯穿其间,路边是四季常青的绿植。公园里健身设施齐全,建有篮球场、足球场、羽毛球场、乒乓球场,健身的人络绎不绝。行走在公园,不时有优美的歌声飘过来,还能听到锣鼓喧天的戏曲唱段。健身舞更是年轻人的最爱,人们会不由自主地跟着舞曲扭动身体,好一派热闹景象!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小憩,目光徐徐越过粉黛草,看见西边天际已被霞光染红,分不清哪片是花海,哪片是晚霞,它们已经融合在一起。偶尔有几片白云飘来,或有几只喜鹊飞过,把它们当成参照物,才能把花海和晚霞区分开来。
太阳渐渐西坠,晚霞变得愈加柔和美丽,粉黛草沐浴在片片金色的光晕之中,粉色与金色交融,勾勒出梦幻般的色彩。游人渐渐稀少,没有了喧嚣声,我也该回去了。忽然,一声长鸣打破黄昏的宁静,我看到一条货船行驶在沙颍河上。货船满载货物,经周口销往世界各地,还会有货船从外地把物品运进来,沙颍河成了内河通江达海的黄金水道。我转身又看了一眼这条被粉黛草映红的河,货船过后,波光粼粼的河面溅起朵朵浪花,两岸的粉黛草也随风轻摇,伴着哗哗的水声,像是在合唱一首生生不息的赞歌。
粉黛草在晚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是在挽留我,又像是和我告别。天暗下来,这美好的画面在我眼前渐渐消失,但我并不感到惋惜,因为我脑海里早就有了一幅画,那是大自然的杰作,它用纤细的笔,蘸着秋天的油彩,把沙颍河畔的风景描绘成一幅绚丽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