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

《 周口日报 》( 2026年07月11日 第 4 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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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群华

老家村西头有一条西河,它是我的故乡周口市淮阳区曹河乡侯家铺的母亲河。它波光粼粼地载着我的乡愁和梦想,一路向西南蜿蜒二十多公里流入沙颍河,一头扎进周口港的怀抱。

西河开凿于清末,河水平静清浅,偶尔灵动地翻些碧色小浪花。春天,河两岸蓬勃着青草和灌木,盛开着各色小花,好看得让人诧异:西河从哪儿带回这么非凡的色彩啊?

家里有几只羊,我放了学就去河滩放它们。羊们在草丛里细致地埋头吃草,若隐若现在绵绵无尽的色彩里,沾染满了春色,霎时不见踪影。

河滩上会偶遇捕鱼人,收网时我确实看见一兜稀黑的泥,转眼流到河里了,剩下的是些鲫鱼、鲤鱼、白鲢子,还有河蚌。捡出来放进后腰小竹篓里,能听到鱼们扑棱扑棱乱蹦呢。

河上有座桥,离桥不远处的河边,停靠着一条旧木船,或许是河道管理者捞杂草用的吧。这是我们这群十来岁孩童向往的“神舟”,免不了把它和语文课本里的儿歌联想到一起:“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

夏天晚上我们不敢去河边看星星,尤其汛期,河里的水涨满了槽,雾气腾腾的。河道里黑黢黢的,河水打旋的声音和蛙鸣声把夜晚衬托得格外寂静,能听到河水冲刷灰色桥墩发出的哗哗声,如普希金笔下的卡斯达里的泉水,催人入梦,把梦也洗得干干净净。

晌午头,大人们在打盹,是划船的好时机。我们六七个小孩子悄悄结伴而行,叽叽喳喳小声讨论着谁撑篙、谁坐船头谁坐船尾。不多时就到了河边,按既定“方案”各就各位。领头者猛一篙下去,小船离岸。小伙伴有的拿小瓦片打着一连串“水漂”,有的捞绿油油杂草往船上堆,水草里会夹带着小河虾(河虾能趁鲜吃,咸咸的);有的趁着船的栽歪荡悠,用光脚丫扑腾起浪花,有点像卡尔维诺描写的:浪花向岸边荡漾,最后在岸边粉碎、消失、回流。

长大了,要帮家里干农活。脱下母亲做的布鞋,挽起裤腿在河里取水,看见清澈透绿的河水里有一群群蝌蚪,轻轻游触我的小腿和脚面,用手掬一捧水,能掬上几只小蝌蚪,在手心里抖来抖去,之后松开手,放生。

累了,捧两捧甘甜的河水一喝,躺在河堤上小憩。高高的杨树和泡桐撑着宽大稠密的绿荫让我乘凉。色彩斑斓的云彩穿过枝叶缝隙落下,风吹皱的河面上也落满云彩。一两只棕色大头蚂蚁在腿上、胳膊上曲线拱爬,痒痒的,它不咬人,我也懒得驱赶。

有一年给秋庄稼抗旱,我逞能尝试着把喷灌机支到河边,憋着一股劲,吃力摇启12马力柴油机,好一会儿不见出水,我把出水口的水管拔掉,纳闷地往里看,猛然间,一股强大的、冰凉的河水冲向我,把我浇个激灵溜透。乡亲见我像落汤鸡,笑弯了腰……

那年冬天,政府决定要重新疏通这条河。西河两岸的人家都是受过它的恩泽的,听说要挖这条河,个个热血沸腾,争抢着要到工地上出力流汗。那时,我还在读初中,躺在宿舍里,还能从窗户上垒得不严实的砖头缝里,听到挖河民工的号子声和隆隆的机器轰鸣声,寒风凛冽,我听得心潮澎湃。

时光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前些年回去,看到西河断流干涸,我惊呆了,曾经波浪宽香两岸的西河成了荒废河滩,让人有说不出的痛楚和遗憾。

可喜的是,西河的沉寂引起了上级政府的高度重视,开始拨资兴修水利。俺村党支部书记侯三兵说:“这两年实施的覆盖咱村的‘淮河流域重点平原洼地治理工程’还是国家级项目呢,生态治理了,绿水重现了,且‘旱能浇、涝能排’。你看,素有‘中原粮仓’之称的咱周口,高标准农田一直在建,因为稳产、高产切实有了保障。”

支书一番话,又让我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要回去看看。

二月二,龙抬头。重回故乡再次让我诧异:西河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童年时的美丽画面展现在眼前,再不用在脑海里回忆放映了。她正奋力孕育着万千生物,滋润着我的乡亲。 (摘自《河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