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之杨，其叶牂牂。

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

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解析]

《诗经·陈风》里的这首小诗，描画的正是古陈国都城——今日周口淮阳——东门外的一幕：约好了黄昏在城东门外的杨树下相见，可直到星辰满天，等待的人依然未见踪影。风吹杨叶沙沙作响（牂牂），星光越来越亮（煌煌），那份从期盼到焦灼的心绪，在寂静的夜色里无声弥漫。

淮阳作为“陈国故都”，其古城格局至今仍有迹可循。诗中“东门”，正是这座古老城池实实在在的东大门。想象一下，走出这道门，便是城郭之外，视野开阔，是古人常选的相约、送别之地。东门外，很可能就是烟波浩渺的龙湖之滨。湖畔杨柳依依，风过处，枝叶摇曳，诗中描述的“牂牂”之声似在耳边，那是水岸特有的背景音。黄昏时分，湖面倒映着晚霞与渐起的星光，更添几分朦胧与寂寥。《陈风》多浪漫情歌，反映了古陈地相对自由开放的民风。在东门外、水之湄这样相对“野”一点的地方约会，符合当时的风俗背景，也为这份等待增添了一丝青春悸动的气息。

杨叶“牂牂”，这不是寂静无声，而是风与叶的私语。在淮阳，无论是古城墙根下，还是龙湖岸边，杨树（或柳树）都是常见风物。尤其在春夏之交或夏夜，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淮阳人再熟悉不过的乡音。这声音在等待中，从起初的悦耳伴奏，渐渐变成了时间流逝的单调刻度，声声敲在等候者的心上。“明星煌煌”“昏以为期”，正是淮阳人称为“麻擦黑”的时刻——天色将暗未暗，人影模糊。约定的“麻擦黑”之后，夜幕真正降临，星星便格外醒目地亮起来（煌煌）。在淮阳晴朗的夏夜，仰望星空是常事。诗中从“昏”到“明星煌煌”，清晰描绘出时间无情推进的过程：晚霞褪尽，暮色四合，启明星率先闪耀，接着群星渐次点亮。星光越亮，夜色越深，等待者的失望与焦虑就越浓。

（本文选自冯剑星、朱震昊主编的《诗词里的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