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门有棘，斧以斯之。

夫也不良，国人知之。

知而不已，谁昔然矣。

墓门有梅，有鸮萃止。

夫也不良，歌以讯之。

讯予不顾，颠倒思予。

《墓门》短短数行，表面是在谴责一个“不良”之人，但细品之下，诗中的锋芒却分明直指更深远的忧患与警示。若将它置于周口这片古老土地上细细解读，便更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沉重深意。

周口大地，自古便是陈楚文化交汇的沃土。这里的百姓最懂得土地的语言，也最知晓草木生长的道理。诗的开篇“墓门有棘，斧以斯之”的意象便充满了乡土气息。荆棘丛生，阻塞道路，在周口田间地头，谁家没遇见过这等情形？人们会毫不犹豫拿起斧头砍去这些碍事的杂树。这种“斧以斯之”的果决，正是周口农人面对生活阻碍时的本能反应。诗中以此起兴，巧妙地将“不良”之人比作了这必须清除的恶木荆棘——他对社会的危害，就如同田埂上的荆棘阻碍庄稼生长一般直观、一样令人无法容忍。

“夫也不良，国人知之。”这直白的指斥，带着周口人特有的耿直。在周口，人们最敬重的是踏实肯干、正直无私的人；最厌恶的便是那些心思不正、行事卑劣之徒。诗中对“不良”者的点名道姓，没有丝毫含蓄与回避，其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周口方言里至今保留着对“不良”行为的强烈贬斥词汇，这种鲜明的爱憎感，正与诗中“国人知之”的坦荡揭露一脉相承。

“知而不已，谁昔然矣。”这是诗中最为沉重的叩问。当“不良”的行为已经路人皆知，却依然得不到遏制，甚至愈演愈烈时，人们痛心疾首地追问：究竟是从何时起，事情竟堕落至此？这声追问，在周口历史上并非空谷足音。想想陈胜吴广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怒吼，正是对秦末苛政积重难返的愤怒与绝望。这声“谁昔然矣”，是警钟，是对社会病灶未能及时根除的深深忧虑。

结尾“讯予不顾，颠倒思予”，更显悲凉。即便是那被认为不祥的鸮鸟（猫头鹰），此刻也仿佛在嘲弄：警告的声音你们置若罔闻，如今陷入困境才想起当初的忠告？这何尝不是一种辛辣的讽刺？这让我们联想到老子《道德经》中“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的告诫——当人们对于小的警示麻木不仁时，大的灾祸便悄然临近了。

《墓门》的锋芒穿越千年，依然锋利。它早已超越了单纯对某位“不良”者的斥责，它是一面映照社会病症的镜子，是敲响在古老陈地上的警世洪钟。诗中那必须砍伐的荆棘、那被国人皆知的“不良”、那痛彻心扉的“谁昔然矣”、那充满讽刺的“颠倒思予”，无不凝聚着一种朴素而深刻的生存智慧：积弊不除，贻害无穷；防微杜渐，方得久安。

（本文选自冯剑星、朱震昊主编的《诗词里的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