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红薯叶馍

刘长征

小时候,我生活在豫东周口一个偏僻的小乡村。那里有繁茂的高粱如火炬般挺立在田野中,有金黄的小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有营养丰富的红薯令人回味无穷,而用红薯叶做成的馍馍最令我难以忘怀,成为我美好的童年记忆。

家乡的土地肥沃而厚重,滋养着每一颗种子,农作物茁壮成长。盛夏时节的红薯叶,叶面光滑如丝,层层叠叠的绿色波纹,犹如一幅细腻的画作,展现着大自然的韵味。一阵微风吹来,红薯叶在风中翩翩起舞,仿佛在诉说着土地的富饶与生机,成为整个村庄一道亮丽的风景。

那时,饥饿如同一把刀,轻轻划过胃的寂寥,只有红薯叶馍时不时能让我打个牙祭,于是我就对它情有独钟。因为我爱吃红薯叶馍,所以母亲就爱做红薯叶馍。

母亲从田地里掐来许多红薯叶,先去掉烂叶、黄叶和虫叶,随后拿到压水井旁,我压水,她清洗红薯叶。母亲会让我剥几根葱,她负责把红薯叶洗净、切碎,连同适量的食盐和调味料一并放入面盆里,腌制几分钟后,加入面粉搅拌均匀,就开始和面。和面是个技术活儿,软了,容易粘手;硬了,会少软糯口感。母亲拿捏得恰到好处,和的面不软不硬。母亲和面之前,会在锅里添好水,我负责烧锅。面和好后,静静放置六七分钟,等面醒好,我也把水烧开了,这时就可以上笼开蒸了。

掀开锅盖,箅子下是沸腾的热水,母亲在水蒸气和烧锅产生的烟气笼罩下,把和好的面拍成一个个近似手掌大小的饼,直接放在屉布上。母亲动作娴熟,一眨眼的工夫就放好并盖上了锅盖。我烧锅更是卖力,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也映红了我那淌着汗水的小脸。在我烧锅的时候,母亲又去剥了几瓣蒜,捣成蒜泥,再滴上些许香油做成料汁,之后,就等着红薯叶馍出锅了。

终于等到时间,打开锅盖,一阵清香伴随着热气扑面而来。这时候,我拿着还烫手的红薯叶馍,蘸着蒜汁,吹着热气,便可大快朵颐了。软软甜甜热乎乎的馍碰上香香辣辣的蒜汁,在舌尖开出美味之花。在我看来,那可真比现在的美食不知要好吃多少倍呢。

我的邻家哥哥大毛,经常来我家蹭母亲做的红薯叶馍,临走时母亲还会让他捎走两三块儿。时间长了,我不免有意见,母亲就教育我,你大毛哥的父母常年有病,他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咱能帮点儿就帮点儿吧。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现在的大毛哥通过自己的辛勤努力,在南方成立了一家公司,谈不上多富裕,但在我们这十里八村也是个成功人士。村里的小街小巷泥泞不堪,村支书想让事业有成的大毛出资给修整修整,说了两次,大毛始终没表态。去年夏天,大毛回来接生病的父亲去省城就医,到我家看望母亲,母亲特意给大毛做了一顿红薯叶馍。母亲也想劝说大毛修路,但她没读过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来,就和大毛一起唠家常,只字未提修路之事。不料,大毛吃完红薯叶馍,立即给村支书打电话,让他找人核算修路所需的全部费用……

事后,大毛哥语重心长地跟我说了一番话:“兄弟,我吃着老婶儿做的红薯叶馍,不禁想起当年我家的状况,是全村老少爷们把我们一家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红薯叶馍的味道没有变,它的情怀更不能变啊。”

如今生活富裕了,昔日赖以生存的红薯叶馍早已退出了主食序列,偶尔被人们当作怀旧吃食端上餐桌,也只是为了换换口味而已。

这普普通通的红薯叶馍,见证了周口人民从饥寒困顿到丰衣足食,也成为我难以忘怀的家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