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长春

尽管过去了一段时间，但每每回想起那抬头凝望的一瞬间，如电击般直透心底的触动依然清晰。那抹别样的触动，来自一只常年游走在小区里的奶牛猫。

她曾不止一次出现在我的散文里、镜头下、视频中。她一身黑白相间的皮毛，花色点缀得恰到好处，最为鲜明的特点便是霸道。小区居民投喂食物时，她显得格外护食，总要第一个冲上前，埋头大快朵颐，绝不允许其他流浪猫靠近，低沉的嘶吼配上随时准备挥爪威慑的姿态，让其他猫望而却步。我还发现，这只猫总是不走寻常路：别的猫或是蜷在草丛，或是卧在业主的电动车上小憩，唯独她总是从小区内侧楼梯穿过窗台，沿着燃气管道飞檐走壁，再纵身跃入沿街门面房。就连平日打闹嬉戏，她也总能占上风，把一众狸花猫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一直纳闷，为什么她这般强势，直到一次投喂后，在她倒地撒欢、蹭痒时，我才察觉她身上母性特征格外明显。我咨询宠物医院的明权兄弟，他告诉我，这只猫应当是产下幼崽不久。可小猫究竟在何处、一共几只，我却不得而知。

上个月末的一天晚上，我十点多才回到小区，远远听见奶牛猫凄惨的号叫，声音里还夹杂着小猫奶声奶气的回应，听声音不止一只。我四下寻找，却不见猫崽踪迹。我猜想它们大概躲在车底或绿化带深处，便拿出一根火腿肠投喂。奶牛猫半点进食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围着我的裤脚反复蹭。我实在猜不透她想传递什么信号，只想着有食物她便不会挨饿，便上楼了。不承想，这种呼应的哀号隔着玻璃窗持续传来，让我半夜不得安眠。

第二天早起下楼，奶牛猫立刻飞奔过来迎我，依旧不停蹭着我的裤脚，随后引我顺着消防通道向门面房方向走，边走边低吟……突然间，小奶猫稚嫩的回应声此起彼伏。我循声抬头，眼前一幕让我震惊，时至今日回想，心底依旧会涌起一阵揪心与触动。

只见干洗店外墙装饰板的缝隙里，探出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原来我多日苦寻不见的小奶猫，竟被猫妈妈安置在这般隐蔽的角落。我顷刻间明白，奶牛猫平日里拼命护食，吃饭后飞檐走壁，都是为了喂养这三只幼崽。我细看，小区通往二楼的南侧窗户被关上，硬生生隔断了奶牛猫的往返通道，才让母子难以相见。舐犊情深在这一刻竟变得无比具象。

我小跑着来到干洗店，听老板说昨日杨絮飘飞，才关上了这扇窗。我拿出刚刚拍下的猫崽被困的视频给他看，他才恍然大悟：昨晚他同样听见窗外持续的猫叫，四处查找一无所获。随后，他打开玻璃窗，重新打通了这条团圆通道。

当天中午，明权兄弟专程赶来，我们合力把寄居在这里的一家四口妥善转移安置。

这些天来，我不止一次把这段经历讲给家人、朋友、同事，以及所有怜惜善待流浪猫狗的同好，每一次讲起，心底都充满怜爱。猫咪本是柔弱生灵，一朝为母，便生出一身刚强，为了哺育幼崽拼命护食，不惜与同类相争。万物皆有灵，猫虽无法言语，但这份源自血脉天性的挚爱，同样厚重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