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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晒伏记忆
■王秀兰
《 周口晚报 》( 2026年07月16日 第 8 版 )
记忆里的童年,每到三伏天,母亲都要把衣物搬出来晾晒,俗称晒伏。
晒伏时,母亲在院子亮堂的地方放上几条长凳,支起几张秫秸箔,当作晾晒场。她最先拿出的是新棉衣。母亲个头矮,脚下垫个小板凳,颤颤巍巍地够大衣柜顶层的棉衣。我看着母亲上上下下地忙碌,心头一热,便自告奋勇帮母亲运送。
第一次参与晒伏,我心里既紧张又兴奋。我仰着小脸,紧盯母亲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递下来的棉衣,如同抱了珍宝,一步步挪移出去,轻轻放在秫秸箔上。然后,我低头深深嗅一下棉衣的气味,才心满意足地再次跑进屋搬运。妹妹看我干活有趣,也闹着要做小帮手。母亲交给她一件小棉袄,说:“把你这件花棉袄拿去晒吧,不要弄脏了。”谁知,年幼的妹妹一听是自己的棉袄,欢喜地拿起来就往身上穿,任母亲怎样劝阻,她就是不听。母亲急着干活,一时也顾不上管她,任由她大夏天穿件厚棉袄,屋里屋外来回跑。等我们把棉衣都晒出去,回头再看妹妹,她已是满头大汗,灿烂的笑脸闷得好像熟透的柿子。遭殃的还有那件棉袄,袖子上已经被妹妹抹了两片汗渍。母亲硬扯住她,一边帮她脱棉袄,一边数落着:“大热天穿棉袄,傻不傻?”妹妹可不管这些,“哇哇”大哭。母亲只好拿出一双虎头鞋哄她,让她坐在风扇下面试穿,妹妹这才破涕为笑。
看到那双虎头鞋,我的眼睛也忽地亮了。那虎头虎脑的模样,甚是讨人喜欢,乍一看,如同活物。母亲笑着对我说:“这双虎头鞋是小时候给你做的,当时有点大,就放那儿了,今年正好给你妹妹穿。”
接着,母亲又从屋里掂出一嘟噜一嘟噜棉鞋,晾到箔上,有猫头鞋、虎头鞋、绣花鞋,还有大人的黑棉鞋。母亲指着一双绣牡丹花的童鞋说:“这双加棉绣花鞋是刚给你做的,秋天就可以穿……”来不及听母亲说完,我也迫不及待地试穿。那个夏天绵长而温暖,藏满母亲一针一线的爱。
接下来,母亲打开床头斑驳的红色柜子,开始晾晒她珍藏多年的手工布。这些布料,按花色不同,一摞摞整齐地码在箱底。母亲每拿出一摞,就如同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端详一番,才郑重地把布匹抱出去,一字排开晾晒。不消片刻,院里一片姹紫嫣红:布匹有红白方格的,有素色花纹的,还有黑蓝深色系的,让人眼花缭乱。
母亲又把旧衣服、旧鞋子,一趟趟搬出去,让它们饱吸阳光,接受风的抚摸。
晒完衣物,母亲还有一件她认为最重要的东西要晒,那就是我的书。用她的话说:“书生财(才),晒晒潮气好读书,将来我女儿才更有财(才)。”她小心翼翼把我的课本和课外书搬出去,一本本拂去灰尘,整齐摆放在地上的木板上。我当时还笑她迂腐,直到后来,我读了更多的书,掌握更多知识,才懂得母亲对书的敬重,其实是对我成才的渴望啊。
如今,高楼林立,多数路面都被硬化,每逢盛夏,空气里到处流窜着灼人的热浪,妥妥一个大熔炉,哪还需要晒伏?儿时的晒伏,已退出历史舞台,成为我挥之不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