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小河

■谷池

《 周口晚报 》( 2026年08月21日 第 8 版 )

我们村北边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每年天气转暖的时候,河岸的坡地上就会冒出许多各种各样的小野花,粉的、紫的、黄的,许多蝴蝶、蜜蜂绕着花丛转来转去。

从我记事起这条小河就没有断流过,河面不宽,水却很清,能清楚地看见水底轻轻摆动的绿色水草,一群群小鱼儿顺着水流摆着尾巴从这里经过。

夏天的时候,我们一群半大男孩子最喜欢到河边玩耍,这里成了我们这帮孩子的秘密乐园。河岸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扫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我们常常光着脚丫踩进浅水里,凉丝丝的河水没过脚踝,痒痒的,像有小鱼在啄脚心。胆子大的孩子会爬到柳树上,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惹得岸上的伙伴们又笑又叫。

水花落在脸上凉凉的,带着河泥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到了傍晚,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金黄,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被各自的母亲拎着耳朵带回家去。

那时候我们总觉得日子过得慢,夏天也长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似的。河边的柳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知了在枝头一声接一声地叫着,我们却一点也不觉得烦,只觉得那声音和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夏天最熟悉的调子。

有时候我们会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去找那些藏在草丛里的螃蟹洞,翻开一块块扁平的石头,底下会爬出一两只青灰色的螃蟹,举着两只大钳子横着跑,我们手忙脚乱地去追,有时候被夹住了手指,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舍不得松手,反而笑得更欢了。那些螃蟹最后大多被我们放进玻璃瓶里,养上几天,再放回河里。

看到清澈的河水,我们会弯着腰,把手伸进水里,想捉住那些游得飞快的小鱼,可它们机灵得很,总是在指尖快要碰到的一刹那,倏地一下从指缝间溜走,钻进水草里不见了。偶尔运气好的时候,能捉到一两条小泥鳅,滑溜溜的在手心里扭来扭去,惹得我们一阵欢呼。

到了节假日,河边更是热闹非凡。大人们会搬来小板凳,坐在树荫下聊天纳凉,孩子们来到小河边,踢飞脚上的鞋子,扒去身上的短裤,纵身一跳,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亮光,打湿了岸边堆放的衣服和鞋子。

河岸上传来大人们的笑骂声,我们才不管那么多,在水里扑腾着,大人们也不恼,只是笑着喊一句“慢点,别呛着水”,便又继续聊他们的家常。

我们在水里比赛憋气,看谁在水里待得久,实在撑不住了,从水里钻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抹一把脸上的水珠,一撅屁股又钻进水里,惹得岸上的伙伴们笑得前仰后合。

玩得尽兴了,就爬上岸,躺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草地上晒太阳,闻着岸边上野艾蒿的清香味,听着树上知了的叫声,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随手从岸边柳树上捋一把青翠的柳叶,叠一叠做成哨子,含在嘴里,吹出不成调的曲子。

那声音虽然粗糙,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欢快,和着河水的哗哗声、知了的叫声,成了那个夏天最动听的交响乐。

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心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与这悠悠的流水。惬意得能眯着眼睛睡着,直到村里传来各家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才一个激灵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提着鞋子,踩着影子往家跑。

后来我上学离开村子,很少有机会再回到这条小河边。再回来时,岸边的草还是那样绿,河水流得还是那样慢,清凌凌的水里依旧有小鱼儿摆着尾巴游过。

只是当年一起在水里疯玩的伙伴,大多也和我一样,在外打拼很少回来,岸边再也听不到孩子们喧闹的笑喊声。只有风吹过岸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啦啦响,像讲着很多年前一群少年在这条小河里疯玩的故事。

每次站在河边,看着静静流淌的河水,我心里的浮躁好像一下子就被河水冲走了,好像回到了那个没有烦恼的童年,我还是那个光着脚,等着和伙伴们一起扎进水里的少年。

这条小河就像故乡的脉搏,顺着岁月的痕迹一直跳动,把那些散落在童年里的细碎快乐,顺着水流存进了我每个想家的夜晚。

不管我走得有多远,只要想起这条河,就好像能闻到岸边青草混着河水的清甜味,能听见那群少年没心没肺的笑声,根仿佛一下子又扎回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前几天整理旧物时,我翻出前些年带回来的鹅卵石,是上次回村时在河边捡的,石面上还留着河水浸过的浅痕,摸着它好像还能感受到河水浸过皮肤的清凉。

我知道这条河水不会为我们停留,可它又永远都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顺着河道流着,守着村子,也守着我整个年少时的夏天。等明年放暑假回去,我还要再去河边走一走,踩踩清凉的河水,吹一吹带着青草香味的风,把在外头攒的一身疲惫,都顺着河水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