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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如炬照新程
■龚新文
书房案头,几册等待校对的地方志书稿摊开,旁边摞着老干部大学的学员习作,还有几幅近日为青年学子题写的书法作品。窗外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清脆干净,一如当年的号角。我轻轻搁下笔,想起前不久社区宣讲时台下那些年轻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好奇,也透着向往。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我总在想,该怎样把那段血与火的故事,真正讲进年轻人心里去。
我今年64岁,入党近30年,小时候总坐在村口老槐树下听老红军讲长征故事,老人说长征路上平均每300米就有一名红军牺牲,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因为心中有信仰,脚下才有力量。这句话写在纸上是理论,刻在心里就是支撑人往前走的脊梁。
大学毕业后,我站上项城一高的讲台,把这段历史讲给一届又一届学生;后来编修地方志、主办老干部大学刊物《金秋》,又从故纸堆里一点点打捞散落在本地的长征相关记忆。这些经历让我越来越明白,长征精神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而是能触摸到的鲜活体温。在我的身边,就有一位把这种精神活成了日常的人——项城市政协原副主席袁晓林。他让我真正懂得了,什么叫鞠躬尽瘁,什么叫共产党员的本色。
我当年跟着袁晓林办刊时,他已年近80岁,身患严重肺纤维化,走路都喘得厉害。每次去郑州排版校稿,他总带着一大兜药、吸氧机和几个馕,不肯多花公家一分钱。我给他找了个马扎,让他走几步就能坐下歇会儿,可他常常攥着稿子坐在马扎上大口喘气,也不肯停下手里的工作。多少个通宵,我们逐字逐句推敲稿件,连一个标点都不肯放过——他说这不是对文字苛求,是对老同志和历史负责。直到临终前,他还抱着刊物的评审稿不肯放下,托人叮嘱我一定要把《金秋》继续办下去。他走的时候79岁,真正用一生践行了什么叫鞠躬尽瘁,什么是共产党员的本色,他就是我在和平年代亲眼见过的最真实的长征。
这些年,我以笔为犁深耕本土文化研究,先后为郑州工商学院、周口师范学院捐赠100多幅书法作品,多次走进校园、社区、老干部大学宣讲红色故事,150万字的《张伯驹词赏析》正在申请出版,200万字的《项城岁华录》也即将付梓。编修地方志时,我把散落在史料里的本地籍老战士的姓名、事迹一一补全,像把散落的星星重新挂回天空。有人说新时代没有雪山草地和枪林弹雨,谈不上什么“长征”,可改革深水区的暗流、发展瓶颈期的挑战,哪一样不是新的“娄山关”“腊子口”?变的是一代代人的具体使命,不变的是不怕艰难险阻、甘愿付出一切的信仰底色。
我们这些老同志,岗位退了,初心从来不会退。我们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党史,守着一张书桌,把党的故事、家乡的故事写清楚、传下去,就是我们这代人的新长征。窗外的读书声还在继续,总有一天这些孩子也会成为讲故事的人。伟大长征精神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从昨天流向今天,再从今天流向明天。我们这些白发人,甘愿做河上的一座桥,让后来者踏着我们走过去,走得更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