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香流年

■杨卫中

在我们老家,无论哪块土地种出来的红薯都是又甜又香。我对红薯始终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感,这种情感温厚而绵长。

春天是栽种红薯的季节。儿时的记忆里,父母每年都带着我下地种红薯。父亲把土地翻耕起垄后,撒上草木灰,母亲把育好的秧苗一棵棵栽下去,笑着说:“一棵红薯一把灰,红薯结成一大堆。”尚不懂事的我,却把这句顺口溜记得扎扎实实。用不了多长时间,原先星星点点的绿意便会悄然向四周蔓延,无论土地肥沃或是贫瘠,都会给它织就一袭翠绿色的外衣。这是红薯深植于血脉的品性——低调、内敛、坚韧不拔。

盛夏是红薯生长的旺季。它们在炙热阳光的烘烤中静静生长,默默地迎接狂风骤雨,执着地把繁密的藤蔓铺满地垄,把裸露的土地遮盖得严严实实。叶片颜色由黄绿转向深绿,直到墨绿,泼天染地。小时候放暑假,我跟母亲一起下地,回家时,常看到母亲顺手掐上一把红薯叶,到家后做汤面条时放在滚沸的锅里,手擀面便会散发出一种大自然的清香,让人食欲大增。有时候把红薯叶洗净切碎,拌上面粉,放在锅里蒸熟,然后浇上蒜汁,吃起来筋道舒畅,带有丝丝甜味。

红薯和庄稼人一样皮实。那些藤蔓在夏日阳光的暴晒下会变得蔫软低垂,但只需经过一夜潮气滋养,便会朝气蓬勃、生机盎然。

春华秋实,岁物丰成,万千草木竞相结出缤纷的果实。而此时的红薯仍在地下安卧,不声不响、不急不躁地默默生长,不与万物争一时之光辉。过了霜降,才到红薯收获的时节。一块块饱满硕大的红薯像憨态可掬的胖娃娃,形态各异,铺满坡地,沐着秋风和阳光。

刚出地垄的红薯脆甜可口,晾晒几日之后,它便成了百搭的吃食,不管是蒸、煮、烤、炸,都绵软粉糯,香气扑鼻。在那个年代,其他粮食不多,红薯是我们的依靠。母亲会变着花样为全家人改善伙食,生活虽然艰辛,却也有滋有味。

红薯除了可以窑藏,还有一种更好的保存方法,就是晾晒成红薯干。年幼的我放学后,经常挎着竹篮跟父母在地里晒红薯干、收红薯干,碰到阴雨天气,要忙活到深夜。红薯干可以煮粥,面香耐嚼,回味无穷,也可以磨成红薯面,烙锅饼、蒸窝窝头。农村有句顺口溜:“红薯面,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这绝非调侃。“一季红薯半年粮”,这是人们在物资匮乏时期对红薯救济苍生的感恩,相信这也是很多人终生难忘的记忆。

红薯陪伴我度过整个童年,我对红薯的这份情意,藏在满坡的绿意里,融进香甜的滋味中,刻在岁月的记忆间,至真至纯,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