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漫卷新黄河
范闽杰
《 周口日报 》( 2026年07月08日 第 3 版 )
大凡提及抗日战争期间的豫东,有一个词总会频繁出现,它就是“水东”。而那个时候水东、水西的分界线正是那条在豫东大地泛滥九年之久的新黄河。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枪声骤起,“平津危机,华北危机,中华民族危机!”紧接着,河南危机!
1937年11月5日安阳沦陷,河南境内燃起抗日烽火;1938年2月18日新乡沦陷,20日焦作再陷敌手,豫北尽失。东线,1938年5月19日,日军占领军事重镇徐州,豫东大地门户洞开。29日,豫东重镇归德(今商丘)失守。在此之前,土肥原贤二率领日本第十四师团向开封及周边地区发起攻击,企图截断徐州守军的西撤路线,薛岳、宋希濂部顽强抵抗,东线守军得以安全西撤。1938年6月5日夜,中国守军悄然撤出开封,翌日凌晨,日军未遇抵抗,占领开封。
日军第十二师团截断京汉铁路,随后沿京汉铁路自南向北,进攻交通枢纽郑州;土肥原第十四师团主力从开封出发由东向西,向郑州进逼,同时另派一支特种作战部队配合两路日军进攻郑州。郑州一旦失守,日军便可以此地为后勤和交通保障南犯武汉、西进西安。1938年6月9日两支攻城部队抵达郑州郊区。蒋介石急命新编第八师在花园口扒开黄河大堤,企图以水为兵迟滞日军进攻。
这场人为灾难给中国人民造成的伤害重大且惨烈,洪水致使河南、皖北、苏北44个县沦为汪洋泽国,八万九千三百名百姓不幸溺亡。黄河从此改道南流,经由贾鲁河、沙颍河夺淮入海,这就是抗战期间著名的“新黄河”。
新黄河与其说是“河”,不如说“黄泛区”更确切。
以元朝治水能吏贾鲁命名的贾鲁河河窄水浅,根本无力容纳从天而降的黄河之水。一旦进入汛期,黄河的滔天巨浪夹裹着十几亿吨的泥沙毫无阻挡地到处泛滥,毫无节制地恣意漫流,泥沙洪流淹没农田,冲垮民宅。此后九年间,每逢汛期,黄河洪水泛滥的悲剧便会如期上演,从未间断。在1938年6月至1947年的九年间,豫皖苏三省有8444259公顷耕地沦为黄泛区,八十多万人死亡,千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即便进入枯水期,新黄河依然是由好几条河沟构成的泛滥区,严重阻隔了东西区域的交通与人员往来。薛朴若的夫人陈淑贞在其回忆录《不能忘却的红色记忆》里,详细描述了自己带孩子渡过新黄河的经历,“黄泛区没有正规的渡口,群众往往选择哪里水浅,可从徒涉而又没有驻军把守的河段过河。河水不宽也不很深,但是不止一道河,也没有船,过河不分男女全得徒涉,因而有些年老的妇女,手里还都拄根棍以防被流水冲倒。开始我跟着大家蹚过了两道河沟,不宽也不深勉强过得去。可是到了第三道完全不行,水齐腰深,河也宽了。大河过来后,还有三、四道小河。”陈淑贞带着两个孩子过了六七道河沟,才到达对岸。
新黄河还是一条重要的军事分界线。
1938年的花园口事件,致使陇海铁路被洪水淹没,日军被迫放弃西进计划。新黄河以西的广大地区被称为“水西”,归属国统区;新黄河以东的所有县区,国民党当局称作“泛东”,我党则称其为“水东”,该区域处于日伪占领的敌后环境,是我党开辟的敌后抗日根据地。陈淑贞在回忆录中亦曾对此作过表述:“在周口住了一年多,工作是单独的,虽然是所谓的敌人尚未占领的大后方,但情况很复杂,所以很不轻松。”随着太平洋战争的彻底失败,日本逐步失去制空权、制海权,其本土与东南亚的联系只能依赖铁路。为挽救其失败的命运,1944年,日军制定“一号作战”计划,企图打通大陆交通线,该战役在中国抗战史上被称为豫湘桂战役。河南方面,日军跨过新黄河占领郑州、洛阳等中原重镇,控制平汉铁路沿线。
整个抗战时期,共产党活跃于新黄河两岸,开展各种抗日活动。
早在1933年,中共中央北方局委派沈东平、路岩岭等到西华县艾岗乡,与当地进步青年胡晓初、屈申亭、侯香山联络,共同创办普理学校。“普理”,即“普及共产主义真理”之意。1936年,中共中央北方局在艾岗乡重建中共豫东特委,沈东平担任特委书记。他们以普理学校为基地,用教师身份作掩护,积极发动群众投身抗日救亡运动。淮阳党组织推荐曹玉林、朱传贤、臧礼、高东岭(现名高峰)、李宝义(现名理黎影)、陈维坦、刘兴泰、王庆福、薛朴若、韩继文、李子月、赵效文(又名赵鸿台、赵伦)、齐武等到普理学校,参加中共豫东特委举办的抗日干部培训班。普理学校先后培养抗日骨干4000余人,这些人成为周口抗日的中坚力量,他们分散到周边村镇,积极传播我党团结抗战的进步主张,全民抗战的烽火在豫东大地蔚为燎原之势。
杜岗会师,是抗日战争期间水西地区发生的影响最为深远的重要历史事件。1938年9月30日,彭雪枫率372人从河南确山县竹沟出发,于10月8日抵达杜岗村,与肖望东率领的抗日先遣大队、吴芝圃率领的豫东游击第三支队会合,10月11日在西华县杜岗村正式会师整编,成立新四军游击支队,彭雪枫任司令员兼政委,西华县抗日自卫军部分指战员也编入该支部队。10月24日,会师部队东渡新黄河,开辟睢杞太抗日根据地,随后转战豫皖苏地区,这支部队逐步发展为新四军第四师,成功创立豫皖苏抗日根据地。
连续泛滥九年的黄河水,让河南很多地方沦为汪洋,也让豫东地区诸多带“岗”的村落拥有了地势优势。所谓“岗”,顾名思义就是高地,那几年豫东诸多重大抗战历史事件,均发生在这类高地乡镇。普理学校坐落于陵头岗,彭雪枫所部三支武装会师于杜岗,两地皆地势偏高,受黄水泛滥影响极小。本文介绍的聚台岗村,位于河南省太康县高贤乡境内,全程未受洪水侵害,泛滥的黄水使其成为汪洋中的孤岛,在豫东党史中,这里便是声名卓著的水东抗日根据地。
杜岗会师后,彭雪枫率领会师部队开辟睢杞太抗日根据地,与日伪势力展开艰苦卓绝的斗争。巩固根据地后,彭雪枫率主力继续东进,着手创建豫皖苏抗日根据地。面对愈发严峻的斗争形势,1941年3月,睢杞太地委在杞县傅集镇申纪村召开紧急扩大会议,史称“申纪会议”。会议确立“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组织力量、坚持抗日、固守根据地”的工作原则,同时决定:“中共睢杞太地委”更名为“中共水东地委”;“睢杞太抗日根据地”更名为“水东抗日根据地”所属部队改称“新四军水东独立团”。
1941年5月,中共豫皖苏区委、新四军四师党委为加强水东抗日工作领导,派王其梅、崔挺(薛朴若)二人,分别担任水东党政军委员会书记、独立团政治部主任。7月,王其梅率领水东地委机关、水东联防办事处、水东独立团等进驻聚台岗。
新四军四师主力持续东进,与水东抗日根据地的联络日趋艰难。1941年12月,中央军委决定水东地区暂由冀鲁豫军区(八路军)代管,1942年正式划转建制,1943年全面划归冀鲁豫军区管辖。水东独立团也成为唯一一支先后隶属新四军、八路军序列的地方武装。
水东抗日根据地成为我党插入豫东敌后的一把尖刀,也是豫东地区抗日斗争的核心主力。
(作者单位: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