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大地的声音
李兵
外地朋友聊起周口,总爱提越调。那腔调确实好,高亢时如裂帛,低回处似流水,听一回便忘不了。可若以为这座三川交汇的城市只有这一张文化名片,那便辜负了这片土地上的万千声响了。
我常在沙颍河湿地公园散步。天刚蒙蒙亮,露珠还挂在草叶上,喜鹊们便已在枝头闹开了。“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一场晨会,你一言我一语,争着说昨夜的好梦。远处飘来胡辣汤的香气,混着河水的湿润,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这时候,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铁勺碰着锅沿的叮当声,食客们吸溜汤的呼呼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句豫东方言——都是鲜活的,带着烟火气,带着这座城市的体温。
到了华灯初上时分,沙颍河畔又是另一番光景。不知谁先起了个头,二胡拉起来了,手风琴也拉起来了。唱的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扎着马尾的年轻人;唱的有旧调,也有新曲。河水在灯影里漾着,把歌声揉碎了又拼起来,拼成一片融融的暖意。我站在那里听,忽然觉得,这就是周口的夜——不喧哗,自有一种从容的韵致。
周末去关帝庙,戏台下总是坐得满满的。老戏迷们闭着眼,手指在膝头敲着板眼;年轻人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跟着哼。台上演的是《华容放曹》《诸葛亮吊孝》,古调流芳,一唱三叹。也有新编的越调《老子》《赵一曼》,把两千年前的哲思和百年前的壮烈,都唱进了梆子腔里。这让我想起周口双创园展演中心的舞台——锣鼓铿锵,歌剧、舞剧、话剧轮番登场,观众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那笑声是敞亮的,是发自内心的,像三川交汇处的水波,一层推着一层。
最难忘的是今年国庆假期,沈丘县新区体育场的那场“草坪音乐荟”。暮色刚落下来,草坪上已经坐满了人,《山河》《光亮》唱起来了,《乌兰巴托的夜》飘起来了,接着是《强军战歌》《祖国你好》,一首接一首。有人跟着唱,有人挥着手中的小国旗,有人把孩子扛在肩上。那一刻,歌声不再是歌声,而是一城人的心跳,同频共振着。
其实,三川大地的声音何止这些呢?春天沙颍河解冻时的冰裂声,夏天夜市摊上的划拳声,秋天田野里收割机的轰鸣声,冬天老街巷里爆米花“嘭”的一声响——都是这座城市的语言。它们汇聚在一起,谱成了一支看不见的交响曲。
夜色深了,我站在大桥上。河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金。远处传来悠扬的歌声,不知是哪一场“秋韵晚风”还在继续。我忽然想:所谓文化,所谓民生,所谓一座城市的温度与格调,大约就藏在这些声音里吧。它们不喧哗、不张扬,只是日复一日地响着,像三川的水,流过千年岁月,依然清澈,依然温润,依然向着远方。
三川大地啊,你的声音,我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