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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静守柔伴副刊
■董雪丹
在报社工作的三十多年时光里,我大部分时间与副刊相伴。《周口日报》副刊从早年的“沙颍文艺”到如今的“道源”,名字换了,但版面始终都在,就像沙颍河一直在静静地流淌着“上善”的水。它在我心里的位置也始终没有变过,一直是安放精神的那方安静、柔软处。
这段日子,“副刊不副”的讨论很热。王蒙先生在《人民日报》“大地”副刊谈“办气韵生动的副刊”之后,《光明日报》《解放日报》《新民晚报》《中国文化报》等各家报纸纷纷接话,或头版或专栏,把安安静静的副刊变成了一个热门话题。
因为对副刊的热爱,不爱热闹的我也一直关注着这些热议。感觉很多编辑同行的话很入心,读来像是在交流工作中的经验和感悟;各位作者的话也很动人,像是面对面真诚地说出自己想看到什么样的副刊。
周口是老子故里,《周口日报》副刊守着“道源”二字,自然而然地就会守静、守柔。
说到守静,立刻想到《道德经》里的“归根曰静”,就像叶落归根,人走得再远,也要回到本心,万事万物总要回到它本来的样子,回到它的“根”,这就叫“静”。万物再热闹,在回到本源的那一刻,终会静下来。静,不是死寂,而是生命各归其位、各得其所的安宁。
“致虚极,守静笃”,不被浮躁裹挟,内心空明到极致,稳住心神,守住沉静,才能看清事物本来的样子。在“万物并作”的热闹和喧腾中,副刊应该有静下来的定力和能力。静,不是慢半拍的迟钝,而是“吾以观复”的清醒。只有不跟风,才可以看清楚热闹怎么起、怎么落,不用情绪说话,才能给读者留下沉一沉的空白,才可以让奔跑的人慢下来等等灵魂,让跑远的人心往回拉一拉,回到本心,找到真心。
静水深流,水面看起来平静无波,不张扬、不急于造势,但下面的水流却深厚、有力、不停向前。副刊的“深”,是不为追流量、博眼球去做表面文章、速朽文章,而是选择沉下心来去打捞那些沉在事件底部的东西,去思考现象背后深处的原因。不去制造一时的喧嚣,而是沉淀力量;不去追逐短暂的流量,而是留下真正动人的文字,留住人心。
在人工智能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可以文采飞扬的时代,副刊更要守着一份静气。编者静心,才能精选精编出精品;作者静心,才能写出自己独特的生命体验。《人民日报》“大地”副刊就对来稿明确提出要求:“非AI(人工智能)创作或编辑。”AI的确强大,自有它的长处和功用,但副刊作品,不是信息和知识点的罗列,也不是各种华美语词的汇集,读者想看到的,不是资料库,不是机器味,而是有人味、有品位的作品。不能为了快速出稿,把创作交给AI。要静下心来,挖掘独属于自己的经历,写下自己独特的故事、感受和思考。同时,还要对语言保有敬畏,不草率,不急于求成,多修改,多打磨,对每个字都保持审慎的态度。这样的作品,才有温度、有力量,才能在时光的淘洗中留存下来。
副刊要守静,也要守柔。柔,不是软弱,不是无骨,而是柔中藏骨,把锋芒收进温厚。“柔弱胜刚强”,柔到极处,自有筋骨。副刊之柔,是水滴石穿,是潜移默化。守柔,是用柔软的语气,说硬气的道理,用小切口去映照大时代,从而抵达读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王蒙先生说的“亲切与成熟的引领”,我理解就是即之也温,听之也厉。亲切与温和,也是柔。王蒙先生还说,“现在人们爱说烟火气,其实生活也可以是清雅静安之气、书卷吟咏之气、鸟语花香之气”,感觉这些“气”,像温柔的水漫过。“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水不争,谁也离不开水,也没有什么能替代水。副刊之“不副”,当然不是和新闻版面争轻重,而是它有自己的个性,有自己不可替代的魅力。看公众号上读者在王蒙文后的留言,很多都是在说副刊的这种“不可替代”:“副刊是一份报纸的魂”“副刊才是一张报纸上的花园”“看一张报纸,大部分时间留给副刊了”“我读报纸,看了头条,就直接翻到底部副刊”……
被看见、被懂得,当然是好事,但我也深深知道,在聚光灯下被各路名家轮番谈论,这样的时间不会持续很长,所有的热点都会渐渐冷下来,就像现在会成为过去。无论是被热议还是被忽略,副刊都应该安安静静地坚守着自己的位置,安静地守着一方心灵的园地,温柔从容地守护着人间的真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