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外二首)

■任根立

立冬是坛未启封的酒

粮食沉睡在瓮底

火炉旁,老人把谚语翻了个面“立冬晴,一冬凌”

而孩子们数着饺子褶

像数九寒天里提前绽放的梅我数着母亲鬓角新添的霜她正把棉被晒成云朵的形状晒成游子归乡时认路的旗风从黄河故道捎来口信

说岸边的芦苇都弯了腰

像在给土地行古老的礼

此刻谁家飘出羊肉汤的香暖了半条街的暮色

我忽然明白

有些温暖是祖辈用节气酿的喝一口,就暖了千年

立冬时月季也绽放

立冬时月季也绽放

在街角铁栅栏的拐弯处在院门石阶旁

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身后一朵两朵,开得不声不响霜打过的花瓣边缘卷了像旧信纸折过的角

颜色却还倔强

红的红着,粉的粉着

不肯向节气低头认输

我每天路过都要停一停看它把街角守成一个小春天看它把院门映出几分暖意立冬算什么

它只管开它的

这让我想起一些人

天越冷,越要把日子

过出颜色来

晒暖

立冬这天,日头矮了半截斜斜地搭在院墙上

像谁家晾晒的旧棉絮

松软,却不太暖和了

墙根下摆开一排板凳

祖母把棉袄解开两颗扣

让阳光往怀里钻

她说这叫晒暖,不叫晒太阳晒暖是庄稼人的说法

带着土腥味和柴火气

狗趴在脚边,耳朵贴着地偶尔抬眼皮看看天

又合上

它知道这样的日头

往后一天比一天金贵

我搬个小凳挨着坐下

把手心手背翻来覆去地晒像烙一张薄饼

忽然觉得,冬天的暖

不在多,在攒

攒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