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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官场心向山水
王杰
鄠县北面是黄河,南面是秦岭,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因为公务繁忙,程颢无暇纵情山水,便请人画了一幅《鄠县云山图》,挂在堂屋里,每天静静观赏,仿佛真的听到了山间的风声雨声。
某年春日,程颢终于有机会陪同一名上级官员上山游玩。他徜徉在山水之间,吟诗作赋,一口气写了十二首诗。这些诗里,藏着他真实的心事。
在去往白云山的路上,程颢骑马边走边看,写下了这样的诗句:“吏身拘绊同疏属,俗眼尘昏甚瞽蒙。孤负终南好泉石,一年一度到山中。”意思是,我整天被官场的事务缠身,困在县衙里,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真是辜负了终南山的好山好水啊,一年只能进山一次,太可惜了。
在另一首《马上偶成》中,他写得更直接:“身劳无补公家事,心冗空令学业衰。世路艰险功业远,未能归去不男儿。”他感叹,自己虽然兢兢业业,却对公家的事情没有什么帮助,还担心做官做久了,荒废了自己的学业。这世道艰险,功业遥远,自己没能像陶渊明那样辞官归隐,实在算不上真正的男子汉。字里行间,既有对官场的失望,也有对归隐生活的向往。
在《游重云》一诗中,他把官场比作牢笼,说在这个牢笼里待久了,整天昏昏沉沉。只有到深山里寄情山水,才能让神志清醒过来。
除了这几首诗外,程颢还有两首诗,也表达了向往自然山水、想要归隐自然的心志。
第一首诗写山中的仙人笑他在尘世中辛苦太久了,他则祈求天上的白云和雨露,来清洗自己被官场污染的心灵。
第二首诗写仙掌山被苍天遮断了,为的是不让尘世中的俗人看到。想要看到真正的美景,就必须远离尘嚣。
这次游览回来后,程颢移了几株小松树和黄杨树,栽在县衙的西窗下面,又写了五首诗,送给县令。
第一首诗写道:“中春时节百花明,何必繁弦列管声?借问近郊行乐地,潢溪山水照人清。”仲春时节,百花盛开,景色明媚,哪里需要那些繁杂的管弦乐声来助兴呢?要说郊外游玩的好地方,潢溪的山水清澈见底,能把人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这首诗表达了他对简朴自然生活的向往。
第二首诗写道:“心闲不为管弦乐,道胜岂因名利荣?莫谓冗官难自适,暇时还得肆游行。”心境闲适的人,不需要管弦乐声来取悦自己;道德高尚的人,又怎么会因为名利荣耀而动心呢?不要说官职琐碎难以自得其乐,闲暇时照样可以尽情游玩。这首诗体现了程颢豁达自适的生活态度。
第三首诗写道:“功名未是关心事,富贵由来自有天。任是榷酤亏课利,不过抽得俸中钱。”功名并不是他关心的事情,富贵自有天意安排。即便因为税收亏损被扣了俸禄,也不过是扣掉一些银钱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首诗表现了他对功名富贵的超然态度。
第四首诗写道:“有生得遇唐虞圣,为政仍逢守令贤。纵得无能闲主簿,嬉游不负艳阳天。”有生之年能够遇到像唐尧、虞舜那样的圣明君主,为政时又能遇到贤能的上级,即便只能当一个闲散的主簿,也不会辜负这美好的春光,要尽情享受生活的乐趣。
最后一首诗写道:“襟裾三日绝尘埃,欲上篮舆首重回。不是吾儒本经济,等闲争肯出山来?”在山中三日,衣服不染尘埃,本想继续攀登,却因公务不得不返回。这首诗既表达了程颢对山林的留恋,也点明了儒者不能只顾归隐,还要承担治国安邦的责任与担当。
读着这些诗,我们能清楚地感受到,不到三十岁的程颢,虽然身在官场、勤政爱民,心里却始终向往着山水之间的自由生活。他把这些复杂的心情写进了诗里,既是对现实的纾解,也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种坚守。
从这些诗中我们看到,程颢并非只知埋头做官,也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和高远的精神追求。他在鄠县写下的这些诗句,正是他内心真实的写照。下一集,我们来讲一讲程颢的重要文章《定性书》,看看他是怎样从哲学的高度,来思考人如何面对外界的纷扰、如何安顿自己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