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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枣
■白芳

朋友发来一张照片,他家的枣结得密密匝匝,说甜得很。看着那一串串果子,我想起了我家院子里的枣树。
我家的枣树,打我记事起就在了。枣树有两棵,长得歪歪扭扭,枝丫横斜,没什么规矩,却满是野趣。每年初夏,米粒大的小黄花细细碎碎地开着,满院子都是蜜蜂“嗡嗡”的声响,热闹得像赶集。花一谢,就露出青青的小枣,尖尖的,一天天鼓起来。老家有句老话:“七月十五枣红圈,八月十五枣落竿。”意思是说,七月里枣子刚染上一圈红晕,等到八月十五前后,就该举竿打枣了。于是从枣子泛红那几天起,我就天天仰着头看,盼着落竿的日子快点到。
终于等到打枣那天。
父亲举着长长的竹竿,在树上一顿乱敲,枣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爷爷和母亲在下面撑开大大的布单子,我也跟着去帮忙,拽着布单一角,仰着头看枣子像雨点一样往下砸。枣子落在布单上,滚来滚去,积成沉甸甸的一大堆。邻居家的小伙伴们早围了过来,抢着捡那些没兜住的枣子,一边捡一边闹,满院子都是乱糟糟又热腾腾的欢喜。
等枣子收拾停当,母亲便东家一把、西家一捧往外分,邻里街坊都能跟着尝个鲜。
那时候的我,总是趁大人不注意,悄悄捡几颗最大最红的藏起来。记得有一次,我把它们装进网兜,哪知网眼太大,枣子一颗一颗往下漏,急得我直跺脚。
如今,枣树还在,老屋也还在,可举竹竿的人、撑布单的人,都不在了。
那些枣子的甜,一直甜到现在;那些笑闹声,仿佛还在昨天。院子里的风一吹,我好像又听见父亲在喊:“接好了啊!”那一树红彤彤的果子,仿佛怎么也落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