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菜单

丝瓜切片时，要薄得能透光，

看清夏日最后一缕暑气如何散去。

莲子剥开，绿心留着，

苦味是秋天最早的道场。

南瓜切块，与小米同煮，

黄昏慢慢稠成金色。

茄子不宜刀切，手撕才爽，

紫袍下裹着未说出口的温软。

母亲说秋燥要润，梨子炖了冰糖，

白瓷碗里浮着几粒枸杞的红。

我嚼着新掰的玉米，粒粒清甜，

像把整个八月的光，一颗颗数完。

立秋日，在菜园

豆角架垂下无数小钩子，

钩住正午发烫的光线。

辣椒踮起脚尖，把青涩

一寸寸染成晚霞的方言。

丝瓜花的五瓣钟表，

准时在六点调慢时间。

南瓜叶铺开墨绿信笺，

蚂蚁搬运着标点。

母亲的手指游过藤蔓间，

像一缕迟到的春风，

惊起叶片下假寐的露珠，

滚落成明日早炊的烟。

秋盼

等棉花把白云攥进桃壳，

等芝麻节节攀向更蓝的天。

等大豆在豆荚里摇响铃铛，

等高粱把夕照举过屋檐。

等犁铧从墙角翻身站起，

等场院碾平最后一处凹陷。

等枣树抖落满身红玛瑙，

等柿子在枝头点亮灯盏。

等父亲翻看农历的折痕，

等母亲缝补谷仓的布袋。

等我站在田埂这头听见，

秋风正押着饱满的韵脚赶来。